“给我地址,还有…请照顾好她,谢谢。”
“不用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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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号,晚上八点,华康医院心理科,医生办公室。
顾笙笙把凌诺的病历报告和之前在她家拍摄的遗嘱照片递到乔念面前。
“你先看看这些吧。”
“顾医生,”乔念并没有直接查看这些证明,而是看着顾笙笙,问道,“您说您是四年前接诊了凌诺,她是四年前才来的江城?”
闻言,顾笙笙快速眨了眨眼,没料到她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她看着乔念点了点头,眉峰微微蹙起,声音低沉:“是,她是2020年10月份来的江城。”
乔念喃喃低语:“2020年……”她们是在2019年5月16日分手,那这期间,她还在北京?
顾笙笙面对她的疑惑,嗅到了一丝真相的味道,她急道:“乔小姐,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分手,什么时候分手的?”
“19年5月16号下午三点,她发了一条消息‘乔念,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然后就……消失了。”乔念的语气又低了几分,几近气音,“分手的原因是她妈妈生病了,我妈用医疗费逼她……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逼?”顾笙笙的声音骤然变冷,咬字道,“也就是说,你的母亲真的对凌诺进行了威胁或者恐吓行为?”
“我…我不太清楚,但那天我去问了,她虽然没说,但应该……是了。”乔念绞着手指,声音饱含愧疚。
“看来,那个电话就是你的母亲了?”顾笙笙咬牙切齿的问。
“应该是的……”
顾笙笙猛地站起,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母亲的这种行为是违法,是犯罪!是谋杀!”
乔念缓缓抬眸,对上顾笙笙愤怒的眼神,十指支着桌子站起来与她平视:“顾医生,我妈的事我会给凌诺一个交代,我现在只想请问您,她…人可还好?”
顾笙笙望着她那双含着泪意的眼眸,稍稍收敛了怒气,她闭了闭眼,重新坐了下来,说:“她恢复的还行,只要好好修养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她仍有自杀倾向。”
“自杀倾向”四个字让乔念呼吸一窒,心像是被放在中药碗里揉捏,她慢慢坐下,手指颤抖着翻看桌上的病历和顾笙笙手机里的照片,当她看到那封交代信的末尾句——“请不要将我的死亡主动告诉乔念”。缩在苦水里的心脏猛地被人捞起,然后用石杵重重碾压,疼的她掉下了眼泪。
“31号晚上,她去见你了,你们说了什么吗?”顾笙笙轻声问。
说了什么?说的都是伤她心的话,都是把她送向死亡深渊的推手。
霎时间,自责、悔恨、痛苦,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一拥而上冲垮了乔念的泪腺,她颤抖着唇:“我…我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是不是因为我刺激到她……”
顾笙笙微微垂眸,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认为根本原因不在你。”
“可她心脏骤停……”
“应激性心肌病,俗称‘心碎综合征’”。
乔念瞳孔骤缩,眉头紧锁,满眼不可置信:“她以前心脏很好,大学的时候还是排球队主力……”
顾笙笙长叹了一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华康每年都会给医生安排体检,她的体检报告也一直合格。所以此番凶险是由于长期压抑的心理问题而引发的应激反应直接威胁到了她的神经中枢。我推测,五年前,或许是你母亲对她进行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停顿让乔念的心猝然发颤,她紧蹙的眉眼又添了几分痛苦,声音断断续续:“顾医生,但说无妨。”
“或许是你的母亲对她进行了精神控制,包括但不限于言语威胁、刺激恐吓、身体凌辱、心理囚禁,层层推进让凌诺陷入自我否定的封闭世界。这也能解释她为什么放不下过去却不敢对他人提起,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提起那些过往可能是罪孽或者说提起来可能会——被杀死。在极端恐惧下,大脑的求生机制会自动让她选择忽略这些信息,随着时间的迁移,她可能以为自己忘了,直到…你的出现,记忆回收,然后恐惧苏醒,而那个电话就是导火线。”
话音落了许久,乔念却迟迟不能给出回应。她听得懂所有话,顾笙笙是在用浅显易懂的方式为她解释凌诺的病怎样影响了她的行为,可当这些字被敲进她的大脑时,她却患上了失读症。
五年,一个人活在恐惧里五年,她该有多痛苦?抑郁症患者的自我认知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她们常常会陷入悲观世界,陷入心理牢笼,绑架自己,这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这是一种很严重的、没有解药的病。而自杀,是她们选择结束精神痛苦的方式,可这样痛苦的人生,凌诺都撑了五年,却因为自己的出现,一朝熄灭。
“乔小姐,”顾笙笙的声音放柔了些,“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责怪你。我是想让你知道,凌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她的心脏问题可以治,但心理的伤,需要根源上解决。”
乔念抬起头,泪眼朦胧:“我能做什么?”
顾笙笙看着她,坚定道:“凌诺是一个很坚强的人,我怀疑五年前伤害她的不只有你的母亲,但那些事情,可能只有你才问得出。”
乔念眼中掠过一丝被信任的惊讶,轻声问:“她现在在哪儿?”
“今天她刚出院,那会儿我给她打了电话,她已经回家了。”顾笙笙拿回桌上的手机,“乔小姐,我知道你很忙,但如果你真的想帮她,陪伴是最好的法子,而这也是最消耗时间的。”
“我会救她,一定。”
顾笙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动摇。
突然,顾笙笙电话响了,是江卿尘。
“喂,老江?”
“笙笙,凌诺呢?”
“她不在家吗?”顾笙笙的心蓦地惊起一阵恐慌,抬眼时,看见了乔念眼里的紧张恐惧。
“她不在啊,你让我来给她送菜,门都不像有人开过的样子。”江卿尘后知后觉,语气骤然转为担忧,“她出院多久了?”
“三个小时……”
“吱——”乔念拉开椅子就往外走,到门口时被顾笙笙叫住:
“给!”她递上车钥匙,“我有一辆车在医院门口,车牌号是湘B-S6510。”
“谢谢!”乔念跑过来拿上钥匙,“我先去附近湖边找!”话音未落她就拉开门冲了出去。
“老江,”顾笙笙对着电话说,“你去西城区,我去岷心花园。”
电话那头传来启动车子的声音,江卿尘紧接着:“好,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