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已经退到门外候着,她倚靠在床板边上假寐,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直到天色吐白,祈承昀才清醒过来,身上体温已经趋于平稳,跟常人无异。
醒来时他一眼看见床边的妻子,又见旁边的水盆和酒水,还有额上贴着的手帕,便明白妻子照顾他许久。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床里,盖好被子,许是昨夜睡得少,沾床后的南宫翎月除了往柔软的被褥里缩了缩,就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睡得很沉。
祈承昀穿好衣服出门,立马就有丫鬟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汁给他,知道是妻子安排,他没多想就就一口闷了。
按照往常一样,祈承昀进宫处理政事要务,看着一大堆奏折参镇国侯治军不力、延误军事等等罪名,他气起来就命人拿去烧了。
虽然摄政王有着代行皇权、处理朝政的权力,但皇帝忌惮他颇深,从来不让他接手朝臣送上来的奏折。
如今皇帝病重,朝臣们无法在他面前进谏,有什么想法都写在奏折上,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看见。
殊不知近日这些奏折都被祈承昀命人截取下来,先送到他的值案上等他定夺后,再挑拣一些给皇帝送去。
不过,既然朝臣们已经知晓边关的事情,说明镇国侯府已经瞒不住。
想了想,祈承昀匆匆出宫,骑着马回到王府。
南宫翎月已经醒来,梳妆打扮一番后打算去用膳,听到丫鬟传来侯府信息,说母亲寻她,便拐弯出府。
碰巧遇见祈承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看着气色不好而已。
看着他身后的吐着白雾的黑马,嗔怪道:“今早烧得厉害,怎么不好好休息又出门?”
“我哪里有那么虚弱。”祈承昀握起妻子的手,“是要回侯府吗?我陪你一起去。”
边关的消息已经传回京城,妻子肯定要回去娘家安抚好岳母。
第一次听他主动提出陪她回娘家看看的要求,南宫翎月自然答应得爽快。
不过到了侯府,她的手就不愿意被牵着了。
“躲什么?你我既已拜堂成亲,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继而理所当然道:“在他人眼中,该做的和不该做都是做了的,用不着害羞。”
听到这话,身后的丫鬟小厮把头压得更低。
与坊间传闻不同,她们的郡主嫁入王府后,日子过得不错,人也相当得宠。
南宫翎月看出此人宣誓主权的意思,她无奈笑笑:“随你,等一下别乱说话,先给母亲道歉。
盯着不理解的目光,她继续解释:“母亲前段时间病了,你没来看望,就当你日理万机,不过多追究。”
进入春煦居,安佳怡坐立难安,见人来了立马就走过去问:“如何?你父亲那边可还安好?”
南宫翎月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扶她坐下来,“母亲放心,我与承昀已经调兵过去,后日便可抵达。”
闻言,安佳怡心里放松不少,“边关位置靠北,这个时间积雪还未完全消退,粮草方面要尽快补给过去。”
南宫翎月:“这次边关粮草被烧毁九成,剩下的一成粮食至少能够将士们撑十日,七日后待安和郡的供给到了,自然不是问题。”
听到女儿的话,安佳怡脸上难掩欣慰神色,她夸赞道:“月儿,还得是你安排周到。”
见女儿旁边的祈承昀自从进屋后一直没机会说话,她问:“承昀,皇帝罚你一事缘由月儿,你怎么也随她胡来?”
祈承昀难得平静,他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母亲,解释道:“沈家出言不逊在先,而且他们已经跟祈华结盟,若日后得势少不了为难侯府,既然如此,不如早斩草除根。”
安佳怡当时听下人说起沈府的惨状,心里除了震惊,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听到女婿如此维护女儿,就觉得他人品还行。
所以对他多说了几句:“你啊,别太惯着她,惯多了可不就像现在这般骄纵,一个女孩子整日喊打喊杀,传出去都以为家里养了个女屠夫。”
祈承昀听到这评价觉得新奇,下意识去看妻子的反应,只见她咬唇阻止:“母亲!”
安佳怡收起打趣的心思,把话题拉回如今的形势。
“如今朝廷因为忌惮你父亲,给将士们的军饷一拖再拖,后方供应不足,少不了败仗,但你父亲一直战无不胜,向来服众。”
“这次因为大皇子却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日后在军中恐怕难以说动将士们,手下情绪多起来,离起哄造反就不远了。”
南宫翎月毫不避讳道:“女儿明白,等父亲和大哥回来,朝政该整治就整治,那些人也该换一轮。”
说罢,两母女齐齐看向祈承昀,后者就知道此番谋划要他当那出头鸟。
“都可以,我没有异议。”祈承昀冲妻子挑了挑眉,“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不允许月儿学那男子纳妾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