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吧,我现在的知识体系十分混乱,过于混沌,乱七八糟,像毛线团,一会儿飞到这儿一会儿飞到那儿,还一直在左右互搏。”
如果能沉下心,她是可以理出头绪的,可事与愿违,每每想到这些她根本静不下来,不仅是静不下来,她本身也自带一股抗拒。
刚才和应柏这场架吵得太浪费时间了,明明是可以坐下来说清楚的,但是她要么走神要么失控。
她必须尽快把自己的麻烦处理好,或者说先保持好一个稳定状态才能去解决霍宁的问题。
“就很.…..你知道吧,就是很废,最近一直在消耗,特别烦。”
“唔.…..”曾谨沉吟半晌,“你上次说《荒原狼》里你最喜欢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风岐眼睛一亮,倒背如流:“每个我都是一个多重世界,一片小小星空,一团由形式、阶段、状态,由遗传性和可能性构成的混沌。”
“嗯?”曾谨有些惊讶,“好像不是这句。”
“哦,那就是另外一句。哈里不仅有两种天性,他还有.…..不仅摇摆在本能与精神,圣人与恶棍的两极间,还摇摆在千百对、无数对对极间。”
依旧记得十分牢固,不过曾谨要是再问,她是真没存货了,《荒原狼》里她喜欢的部分不少,但也就能背这两句。
“记得怪清楚的。”
风岐无奈:“会背有什么用?读完了又不往心里去,”她叹了口气,“我这种也算读书无用论了对吧?”
曾谨轻轻笑起来:“好了,我得挂了。”
医生说是鸽子可以住院观察,她看了眼手机,和郑襄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匆匆回到相逢书店,把从单位附近书店带来的几本二手书放在柜台上,秦襄笑了:“我们老板这趟出门像是去卖二手书的。”由于要接卢沅的项目,风岐又准备了一个长长的书单交给了郑襄。
看郑襄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曾谨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她看着一个穿着浅蓝色夏季西装的男人,曾谨正要让开,只听他叫住了她:“你好,刚才那只鸽子...”
曾谨认出了他:“鸽子在住院,等它痊愈我会放生。”
“你是风岐小姐的朋友吗?你知道她在.…..”
“先生,不好意思,”郑襄从柜台后绕了出来,“请您不要打扰我们的客人。”
曾谨径直走了出去,周辽一路跟上,郑襄扬声道:“先生,如果您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这年头追风岐都追到曾谨头上来了。
“抱歉,我只是想知道风岐小姐在哪里,她是在达瓦吗?她.…..”
郑襄掏出手机,周辽忙道:“她可能有危险,请你们相信我,她是在达瓦,对吗?她如果在达瓦.…..”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我.…..”
郑襄难得见曾谨搭腔,站去一旁,周辽递出手机:“这是我、我.…..风岐小姐发给我的故事,她在求救,她……”
曾谨看完全部文字,屏幕上缘有两排营业商名称,她抬手要点,周辽蓦然收回了手机,曾谨笑了笑:“您既然有她的联系方式,您可以自己去联系她。”
“我、我.…..”
郑襄赶紧把曾谨拉到一边,“什么情况?”
曾谨摇摇头,附耳道:“应该是有人在打扰她。”
听说曾谨回来前才刚和风岐通过电话,郑襄放下疑虑,感慨一句:“都去那儿了还有人打扰,是挺倒霉的。”
按理来说她马上就得走了,今天的快递排得满,这些书一会儿还得曾谨捧去库房里等快递员上门来取。
曾谨示意她先回去,郑襄道:“这人刚才还去侧门待了会儿,不知道什么情况。”
曾谨皱了眉头,看着周辽站在原地像是一直在打字,到后来还打了个电话,但一直都没有出院子,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在他脸贴着手机踏出院子前,她跟了上去:“无论她在哪儿,她都是安全的,这不是个求救故事。”
周辽愕然看着她,曾谨道:“她是在要你回头,适可而止。”
“先生,请回吧。”
——
你知道水鬼找替身吗?
以前有个人出门钓鱼,鱼竿都压弯了,鱼就是上不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鱼终于上来,但看着只有拇指大点儿。
这么大点儿的鱼,烧汤都没味道。但他钓了一整天,除了这一条,一无所获。
回家前,他看到放着鱼的桶忽然变成了一个很眼熟的人,他揉揉眼睛,好像是自己的错觉。一直犹豫到天黑,还是决定把鱼带回家。
锅点不着,水也停了,直到第三天,他终于煮熟了那条鱼,吃了下去。
从那之后,他总觉得肚子里有个东西游来游去,看过医生找过神婆,什么法子都没有,那条鱼好像就一直活在他的肚子里。
游来游去,游来游去。
终于有一天,他吐了,吐出来一条完整的拇指大的活鱼。他欣喜若狂,悬了好多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那条鱼忽然变了,他揉了揉眼睛,这回不是错觉,因为鱼变成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跟他一般高,跟他一样笑。
鱼人张开嘴,垂钓者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拇指大的鱼,空气变成了水,他自己游进了他的嘴。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游来游去,游来游去,周围越来越亮,像一片澄澈的湖泊。
他拼命向前游,有一个东西忽地破开湖水掉在他面前,他张嘴就死死咬住,怎么都不肯撒嘴。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从水里被提了起来。
看着湛蓝的天,他忘记了嘴里叼着的东西。
我获救了,他想。
——
电话另一端,秦思勉同样听到了这道女声,他背后毛毛的,所以在挂断电话后,他把这个故事递给面前拼桌的据说老家就是达瓦的姑娘:“那个...你能帮我看看,这个故事,你觉得有什么寓意吗?”
阿定给秦思勉解释得更加清楚,甚至给他找出了节点:“鱼上不来可以放弃,发现鱼的大小和力量不一致、一整天都没有其它的鱼上钩、看到鱼是人包括之后的无法烹饪都是警示,有这么多暗示,但是它最后还是吃下了那条鱼。”
“前面的警示他都没有听从,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就都超过他自己的控制范畴了。”
秦思勉的背后愈来愈冷:“这是.…..这个意思?这、这不是在求救?”
阿定一愣:“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在求救?”
“我...”秦思勉来回翻看记录,“我也不知道,就.…..”
阿定想起刚才和他没聊两句后听说他要去达瓦,她特意提醒他去达瓦的山路有塌方,而且目前具体情况的通报还没有出来,被这通电话打断前,他还在问:“有别的路吗?除了那条路。”
阿定现在给了他答案:“是有小路的,但是小路很危险,外地人不一定好开,也出过几次车祸。”见他面色泛白,她道:“你最好还是等山路修好了,天气好的时候再去。”
“现在还在雨季,山洪暴发、泥石流、塌方都可能会有。”
“你.…..”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秦思勉赶忙坐直。
“你的朋友就是觉得你有危险,在提醒你,早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