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撒谎时就是很容易一层层打上补丁,话音落地,她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了。
岂止是有些多,简直是多得过分了。
应柏依旧看着她,他听得出她在紧张,也听得出她在撒谎,但就和之前一样,他分不清她究竟哪一句才是谎言。
垂下眼,他说:“先告诉我......”她在为谁紧张?她这次又想保护谁?
风岐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应柏的下文,她坐在原地,他缓缓走来,俯下身托住她腮边。
他吻得攻城略地般,她的气息逐渐紊乱,等回神,她都不知道怎么被他抱到的沙发上。
他不需要言语上的答案了,她的呼吸与心跳已经证明,他对她依旧有吸引力。
他笑起来:“我答应你。”
可一切前提都是他还保有理智,但如果接下来如同先前一般,按照他所希望的发展,那么就会出现不得不提前防备的局面。
“我恢复记忆,山鬼眼还在我身上,距离没法解开。”这是最糟糕的可能,是他最期盼的未来,于她而言,却是再也无法挣脱的困局。
无论哪把钥匙,都是双刃剑。
风岐闭了闭眼,深深吸上一口气:“应柏,我们别窝里斗了......”上一个月,他费尽心思要她相信他,现在,形势陡转,他又天天想着要她怎样防备他。
这些都太难为她了。
“我......”纸团上的路线图浮现于她脑海,“等我过完生日,我们去......”她顿了顿,“先等我过完生日再说,行吗?”
按在他肩头,她直起上身看着他:“没有确凿证据的事,都是假的,明白吗?”
“再让我快活几天……”
——
月亮又要圆了。
望着应柏微垂的侧脸,风岐回想一个月前,忽觉自己有些可笑。
如果她的眼睛真能杀人,她最先杀掉的一定是张至孝那个畜生,怎么还会任由他活蹦乱跳这么多年?
仰头望着月亮,她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城墙近在眼前。
她擦去眼角的一滴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出来得太晚,城墙的开放时间已经过了。
应柏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牵着她的手,低声问她:“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在家里时,他看得出她说最后那句话时眼中的无限苦涩,每当这时,他总不愿深究,只要还能陪着她就好,只要她还允许他跟在身边就够了。
短短几百米,她的肩膀时不时蹭上他,每当他要伸手过去,她要么是被新开的店铺吸引,要么就是紧跟两步去看路边打盹的猫。
还是走到中途时他实在忍耐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她先下意识甩开,后来又凑过来乖乖牵了一会儿。这之后她依旧不时松开,但等挨近了,又似本能地牵上他两根指头。
像个害怕跟他走散的孩子。
现下,她拉着他悻悻向回走,他心头开始失落,她却方向一转,带他奔过还剩十秒的绿灯,钻入巷子,兴冲冲的。
街区里依旧有不少民居,大多背街小巷里灯光昏昏,安宁静谧。
过完斑马线,她的步伐重归悠哉闲适,却在转过两条歪扭的小巷后忽地变快,一路拉着他,颇有些急切。
应柏诧异:“要带我去哪儿?”
风岐不答,径自把他带到一口古井边,向下一努嘴:“你看看,能看出什么门道吗?”
应柏先是俯身,后来换成蹲身,扶着井缘观察半晌,最后还是对着一旁的介绍牌问她:“是年代不对吗?”
牌子上写着这是一口清代早起挖掘的古井。
风岐摇摇头:“你能看到水吗?”
“看不到。”应柏如实作答,还掏出手机向内照了一下,确认这是一口枯井——下头长着小草的土都快堆到井口了。
风岐蹲到他身侧,附耳过来:“我们这儿有个说法,你要听吗?“
他屏息凝神,她说完就跑。
“被骗来看井的都是大傻子!”
她也被人这样骗过,不过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而且二人不观井他都不懂吗?万一被她推下……
想到这儿,她愣了愣,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可防备的,毕竟他那么大块头,被推下去都得卡井口。
应柏呆了几秒,发足就追,这里巷子一条连着一条,也并不是横平竖直,他只能靠耳朵,很快听出她在前方不远处。
他放稳步子拐过巷口,她背对着他在暗影里走得踢踢踏踏,像是根本不在乎被他追上。他走近,轻唤她一声,她却混若未觉,一直向前走,一步未顿。
“风岐、风岐?”
她还是没停,步子不快不慢,既没有捉弄过他之后的得意,也没有躲避他的烦躁。
他紧走两步拦住她,只见她诧异抬脸,那双眼中甚至还有几分惊恐。
“怎么了?”他忙伸手去握她的小臂。
她慌慌张张捂住嘴,后退一步:“你......”放下手,她在胸前对自己画了个圈,“你能看到我?”
应柏一愣,风岐掉头就跑:“真好骗!”
应柏又追过两条巷子,才把不知道为什么停下脚步正在东张西望的风岐给重新拦下来。
他右臂一带,作势要抱,她在他怀中一撞,骤然惊醒般睁开无辜茫然的眼。
“应博士?”
“好巧啊,你......来苏州旅游啊?”
她眼中一派真诚,应柏无奈地掐了下眉心,苦笑一声:“嗯。”
“哦,”风岐点点头,“那你玩,再会啊。”
“风岐。”
“啊?”
“你去哪儿?”
“回家啊。”
“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这一路上,应柏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风岐身后三步远,这个距离,他几乎能听到她的磨牙声。
玳云庭的小区门禁系统分三种,人脸、卡或是手机APP都能开。他先前还没来得及要她下APP,她的人脸信息也没有录入,只和她提过玄关处的小框里放着门禁卡。
这一趟出门她显然没带,最后还是他开的门,她恨恨瞪他,他笑得眉眼弯弯。
进小区,她转身:“我到家了,应博士。你可以继续去旅游了。”
他清咳一声:“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
理由早已编好:“我欠了赌债,现在身无分文。酒店住不起,手机也没电了。”从北门进,没两步就到了家门口,他犹在继续,“还好遇到你,不然今晚......”
他咬咬下唇,学着她的真诚:“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风岐牙都要咬碎了,好在脑子转得快:“你都身无分文了还旅游啊?”
“其实......我不是来旅游的。”
风岐闷不吭声地按指纹,后头传来应柏低低的笑:“你不想知道我来苏州做什么吗?”
“不想。”她又不傻,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开门后反身把住,她对她一歪脑袋:“我不能收留你,我和我男朋友住一起,不方便。”
“那你男朋友现在在家吗?”看着她面颊鼓起,他又一次压住嘴角,向前一步:“你说过的,有什么你可以帮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没说过!”
“可是我在这里只认识你......”趁她因嫌弃皱起鼻子,他迅速钻入入户庭院背手关上大门,左臂一伸揽住她的腰截断她向内逃窜的路。
俯身贴上她耳边:“收留我一晚,我拿东西和你交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