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陪你去。】
秦思勉的拇指在屏幕上纷飞乱舞,打算找个足够有诚意的感谢表情包,对话框里又进来两条语音。
好像哪里有点儿怪,他挠挠脑袋,应柏从来没给他发过语音啊。
拇指点开,风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他这话里有bug啊你没发现啊他让你干嘛就干嘛啊你发来这庙里也没有后土娘娘啊你实在要拜你找个后土祠去好了啊。”
“这就是个景区!景区啊!这么大点儿地方你还要应柏陪?几岁了丢不丢人你!”
秦思勉自动忽略了她的后一句,对着前一句颇不服气:风岐怎么能预设他没有做过功课呢!
这话第二天见着风岐他就说了出来,苏州又没有后土祠,他是打算北上找个后土祠。但应柏不可能陪他出远门,想来想去主意还是打到了楚天阔身上——他现在看楚天阔愈来愈亲切,尽管楚天阔比他小,但他总觉得她成熟稳重得能当他姐。
这话他是跟楚天阔私聊的,楚天阔隔了一晚上回他说可以,但是得等她休年假,到时候就当出门散心去。
风岐站在殿外,皮笑肉不笑:“你别稀里糊涂又踩哪个坑里。你自己掉进去我不管,别害我姐。”
秦思勉膝盖都发软:“姑奶奶,这话能在这儿说吗?呸呸呸,别胡说了。”
话罢,人匆匆进去,跪软垫上连磕好几个头,嘴里叨叨的都是些“小孩子不懂事儿,神仙勿怪”的。
风岐颇感稀奇,在木门边探出个脑袋看秦思勉叩拜,直觉他瞬间从她的同龄人接连上升了好几个辈分。
应柏无奈地看她一眼。
风岐昨晚答应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她那时耸耸肩对他说:“在家里太闷了,你不觉得欺负秦思勉很好玩儿吗?”
他不觉得。
但是既然她高兴,他还是愿意陪她出来欺负秦思勉的。
只不过她也就答应了来这间土地庙,至于去太湖,她说:“有毛病呐那个人说句话他就得照办,他是打算在太湖边搭个帐篷还是每天环太湖啊?”
“要我说就把那老头儿捆了天天带身边,应验了再放他走,他说一句话你就得颠颠儿地照办,这不是傻吗?”
“真的是有病,天天东算西算有什么好算的?你觉得他们这种人有真本事吗?真有本事不去报效国家就天天扎人堆里兴风作浪?”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扎人堆里吗?你觉得他们给你算命给你找到的破解的法子真是为你好?”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看你慌,喜欢看你们求他,喜欢看你们痛哭流涕。他们看你们这样就享受,懂吗?”
她心里有气,其中一部分应该算是借题发挥,不算她的真心话,他听得出来,毕竟按照这个逻辑,连宋玄羲也一并骂进去了。
无论如何,她这话也只在家里也只在他面前说,等秦思勉起身迈出门槛,风岐的语气还是软下来:“行了行了,踏踏实实上太湖边上钓鱼去吧,等个奇遇,祝你好运啊秦大少我们走了。”
话说完,风岐牵了应柏的手就向外走,秦思勉落在后头,忽地叫住她:“哎我晓得个人家红烧杂鱼烧得特别好你吃不吃?一道去啊,就在我经常去那边上。”
风岐的步子顿了顿,还是没回头,向后摆摆手:“过两天再说。”
这间土地庙边的停车场不算小,边缘绕一圈儿花圃,东南角停着几辆车,前头都贴着景区的内部工作牌。
他们的车一道停在西侧,现下黑色沃尔沃开远,灰扑扑的高尔夫看着有些孤单。
四周空荡荡的,偶有风拂过树枝的声响,伴着远处阵阵雀鸟叫,秦思勉边从口袋里掏钥匙边向车边走,心里还算着日子。他妈后天要回苏州的工厂,在那之前得去把车洗了,省得见了面被念叨。
揿下车钥匙,他看到挡风玻璃前像有什么动了一下,他快步走近,一只胎毛还没褪尽的黑色小奶猫颤颤站起,小尾巴竖得高高的,细声细气冲他叫。
“喵!喵!喵!”
秦思勉呆若木鸡,直到身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才能动作。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再木偶般嘎吱嘎吱扭头。
“哎这你车啊?”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风风火火跑来,“刚有狗在追她,我把她抱起来的,借你车用下谢谢啊,你不着急走吧?”
女人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冲了冲手,又倒了一瓶盖水凑去小猫嘴边,搭话搭得相当自来熟:“好像没大猫,就她一个,叫得撕心裂肺的。哎你本地人吧?带回去养吗?”
女人说了一连串话才因一个喷嚏停下,揉揉鼻子,给他分了张纸巾:“你怎么哭了?”
小猫吧嗒吧嗒地舔水,秦思勉背过身去擦了眼泪,一把把猫捧进怀里,直到跟年轻女人一道去门卫处要了个不要的纸箱子把猫装进去,他才呆呆问道:“你放心我吗?你要不要上门来看看我家......”
女人大喇喇地一摆手:“你是好人,我看得出来。”
出宠物医院时已近黄昏,秦思勉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本能地给应柏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掐断,很快信息进来了,看口吻,只能是风岐。
【要不你还是找个班上上吧。】
发完这条消息,风岐把应柏的手机改成静音,扔去一边沙发。
她坐在他身上,手按在他肩前,俯身去咬他喉结,说:“应柏,别再拒绝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