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没有抗拒,只是其中情绪太过复杂,他读不明白。
他稍稍向前去了些许,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望着他。
卫衣是长款,袖子也长,她的手就缩在袖子里,两根白色帽带垂在膝盖前,脚上也是一双白袜,袜筒高束。
“疯子。”
她气声吐出来两个字,他的呼吸陡然僵住,匆匆上楼把留在床头柜上的消炎药与止痛药取了下来。
他情难自抑的时刻太多,白天两次试图悄悄检查一下她的身体,都被她赶蚊子般地拍了手。
“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好不好?”他跪在她面前,想抱她起身,可是她在出神,依旧一动未动。
他哄她:“风岐,我抱你上去,让我看一下,或者、或者......”他不想提医院,但是为什么她现在这样反常?
“没不舒服。”她把脸埋去了膝盖间,他略俯了身,“和我说实话,这件事别骗我,好不好?”
她安静了一会儿,承认是有些胀痛,但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也没什么其它的异样。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查过手机,一两天应该就会好了。
“那......”应柏扫一眼他放去一旁茶几上的药,“吃点东西吗?”
他今天思来想去,还是浸了些黄豆黑豆之类的可以打米糊的食材,也买了枸杞红枣,天气快要凉下,过段时间该喝热的了。
她迟滞地点了一下头,在他问要不要再给她煎馒头片的时候,她又点一下。
他起身正要走,就听她带着哭腔唤他一声。停下脚步落下眼,恰见她双臂微张,满目无助。
他赶忙搂她进怀,她大哭出声:“你疯了是吗?如果、如果我昨晚说的是真话,你......”
他一时间没能领会她这句话的含义,直到她说:“床上的话怎么能信呢?我故意激你的你听不出来吗?你要是真死了,我怎么办?”
他轻轻笑了出来,“不会的,你明明知道......”那时失却理智无暇细思,只觉得终于有了办法。可她的心肠这样软,怎么会舍得呢?
“我不知道,应柏,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每次不都是能忍住吗?为什么这次不行?我疯了你也跟着我疯吗?”
性真的是一件可以用来短暂忘记恐惧与烦恼的事。昨天下午许多个念头交杂在一处,她索性自暴自弃,用他转移注意力。只是许多话说出时觉得是情趣,回想却像是谶语。
但实际上这世上没有哪句话是真正的“随口”,一切都有根源。她过去就想过或许他们之间关系的重大改变会成为一个重要节点。那是她不小心脱口的潜意识,还好没有成真,还好他还活着。
应柏轻轻拍着她的背:“风岐,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证明这是不可能的,那我们以后......”他松开她,吻上她的唇角,又吻去她颊畔的泪,“我们会有很久很久的以后,对吗?”
他确信他虚伪,也确信他总是高估自己。实际上即便不是昨天,也会是今天,今天、明天、后天,迟早会发生。就像她说的,年轻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擦枪走火?
风岐拼命摇头:“所以以后别人说一句有办法让山鬼眼还给我,你就会信吗?别人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什么吗?”
怎么会呢?当然也要筛选是谁说的这句话,也要看方法的合理性。
“风岐,我没那么好说话,你明明知道的。”
她泪眼婆娑:“我觉得你就是很好骗,你......”
他骤然笑了出来:“这是不一样的。”
察觉到自己与她愈发靠近,气息逐渐变得灼热,他虔诚地吻住她的额头,逼迫自己松开手站起身,“我先去做饭,好不好?一会儿就过来。”
米糊的时间久,应柏煎好馒头片就带着热过的几道菜出来。
先坐在地上把盐焗虾全剥好壳,之后一口口喂她。
搛起一根干煎芦笋送去她嘴边,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忙问她,她道:“黑胡椒放多了。”
还有一碗根据霍宁给的菜谱做出的糖醋排骨,霍宁要他把糖加量,她依旧蹙着眉,但这次再问,她没说话了,只幽幽叹了口气。
馒头片倒是消灭得很快,还剩两片时她起身晃了两步,重新坐下来说:“还能再塞半片。”
她还特意为米糊留了肚子。
她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可依旧是沉默,沉默着吃完饭后在庭院里散步,再到回到房间,她都没有再吭声。
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风岐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应柏低头看着她的发旋,指头又被她拨拉了一下。
她在他怀里时常有这个动作,像个找到玩具的孩子,可爱得要命。
他没有催,也没有问,只陪着她。
指头上的动作停了,他等了一会儿,略微抬头,发现她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他怀疑她是将要和他商量的事情忘记了,收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向后去摸手机,吻住她的发顶:“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风岐转过身,一双眼又定定地看着他。他柔肠百结,低下脸蹭她鼻尖:“想听什么?”
她没作声,只向他的胸口埋去,埋了十多秒,微微张口咬了一下,又抬头望他。
他恨不能低头去索她的唇,却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之后又是第二口、第三口,每次咬完就仰脸看看他,这动作像是挑衅,可她一派天真无辜。
她的动作很快又停了下来,面颊重新贴上他胸膛,他等了一会儿,知道她仍清醒。
“我们......”这是他先前就想过的方案,他的手臂重新贴住她的背,“你愿意回达瓦去吗?”
那里有霍宁可以陪她,她的心事可以说出口,空间也没现在这么拘束。
她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轻轻摇摇头。
“明天想吃什么?”似乎还是这个问题更加现实。
她又摇摇头,翻身说:“最晚……三点钟叫我,我要出门……”
他一怔,她已经闭上双眼。
亮起的手机里,冒号将四个“0”公平分开。
他怀里的人,二十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