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处模式却是需要不断磨合的事。人的性格、习惯、偏好千奇百怪，还会按照时间与经历不断改变。

不触及原则，没到决裂的程度，那就只能……磨合。

实际上她觉得拥有她这种想法的人应当也不在少数，但按照她对应柏的了解来说，他应该是不愿意接受这种模式的。

他的经历完全可以解释他的这种不愿意，她有时候会想，他受过那样多的苦，从一定意义上来讲，他身边最亲近的只有她，她该再等一等，或者再让一步。可她已经意识到，和他相处得越久，他就越不肯和她分开了，所以这件事该尽早开始。

她想和他在一起，但她也不想改变、或者说彻底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模式。

她喜欢独处并且享受独处，而这些天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依旧可以依靠独处充电。

她想一个人，她喜欢过一个人的生活。

“而且......”她咬紧了牙，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我觉得......可能......”

应柏握住她的腕子，回身与她对视，她在流泪。

他牵着她的手坐回沙发上。

她认为男女朋友互相在对方家过夜很平常，他可以在这里留衣服，甚至可以留下许多东西。但是这里的主人只可以是她，他只是个客人。

她会给他进出小区和电梯的权限，防止之后她出现意外临时需要他过来。

但是家门，她要他选。

要么给他密码，但是只要没有她的亲口同意，哪怕隔着门他能听到她在里面痛哭流涕，他就不可以打开门进来。

要么就是不给他密码，他或许将来会有无数次站在电梯里等上几个钟头，再收到一条她要他离开的消息。

或许一个晚上这种情形都会出现无数次。

风岐觉得说出这种话当真有些侮辱人了，她不想这样对他，可她也不想继续让渡自己所剩无多的空间。

应柏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问：“你不想给我密码的，对吗？”即便给了，肯定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改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抚去她苍白面颊上的泪，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

他也有自己的方案，一个早在知道她在苏州还有另一套房子就已经成型的方案：在这里买一套，搬过来。

这样她不愿意见到他时，他就在家里待着，她要他过来时，他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他想把这个方案悄悄藏在心里，但还是说了出来，对上她的眼，他再次擦去她的泪，柔声道：“我不会这样做的，我已经明白了。”

“那我……”刚才也只是简单扫视过，岛台上只有一些简单的水果，中厨的门开了半扇，里面好像也没有太多使用痕迹。

“我每天给你做饭送过来好不好？”她的饮食不规律，想来自己做饭的时间也有限，“就放在门口，你到时间过来取一下就行。”吃完就放出来，他下一顿过来时带走洗。

风岐一下子就笑了，他这是要做什么，她又不是不会点外卖。

“外卖不健康……”这样一天过来几次，她如果有什么琐事他也可以代劳。

而且电梯厅另一侧还有个20平不到的入户小花园，现下光秃秃的，只有两道铺路石，显然还没有打理过。

风岐抱了上来：“应柏，你先别管这些，我可以自己解决的。我们就先这样好不好？谁要去找对方，就发消息商量一下。”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她在拒绝他。

久久，他低头苦笑一声：“那我每天都会找你商量的。”重新环住她，他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让我想想，好不好？先让我想想。”

“一连十天都见不到你，我真的......”他不能继续逼近，可他觉得今天一离开，下一次再见到她的时间间隔只会比这一次更要可怕。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对她的了解归了解，尊重归尊重，可要做到，着实太过艰难。

他又沉默一阵儿，握着她的肩膀同她分开：“我们一个星期见一次，好不好？我不要求过夜，就是和你待一会儿......半天，可以吗？”

风岐抿住唇没作声，应柏把时间拉长到十天、半个月、二十天，她都没有动。

到最后，他偏开脸，目光随地砖上的繁复花纹游走，声音都在颤：“一个月，可以吗？一个月见你一次。”

“应柏......”风岐的眼中漫上薄薄的一层恳求。

应柏又将见面的时间自半天缩短到三个小时、两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她都再没有动上一分一毫。

他垂下眼，低声笑了：“我明白了，我......”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凑上前轻轻吻她一下，“现在要我走吗？”

她随惯性攀上他肩头的双手紧了一下。

他又笑着吻了吻她：“是不是还需要我的保证？没有你的同意，我也不可以出现在这附近。”将她的手按去自己心口，“不需要了，对吗？”

风岐嗓音有些发干，还带着点儿飘：“我做事没有计划的，我可能明天就去找你，对不对？”

“我没法做保证的，应柏，我没法......”

应柏没法她继续说下去：“明天我过来，把你的主卧收拾一下，方便以后住，这之后......”

“随你吧。”他要起身，衣角却被风岐拽住了。

“应柏......对不起。”风岐低下头，应柏应该是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她可以理解，一时间不愿意接受也很正常，她应该给他一点接受的时间，“你今晚留在这里吧。”

应柏拿开她的手，缓缓蹲下身，问她：“和我说实话，你真的想要我今晚留在这儿吗？”

她没作声，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明天白天上午有视频会议，下午也有个讨论会。”他扫一眼工作桌，查了一下天气预报。

明天是个大晴天，那张床垫应该只是简单地拆过包装，需要在阳台上晾一晾。正反面要翻，这就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那他可以带着电脑来借用她的工作桌。

她的工作桌看上去还没有用过，上面没有任何的电脑、本子亦或是纸笔。

她应该是在那间小房间里工作的。

“我早上八点钟到这儿，帮你收拾主卧，收拾完了我会走。”

“呃......那个床垫阿姨来弄过了。”风岐说完就想抽自己的嘴。

果不其然，应柏的脸更黑了。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眉心，风岐又要来环他的肩膀。

他拉下她的胳膊，漆黑的眸光几乎要将她吞噬：“给我个时间，下次见你，最晚是什么时候，我要知道这个。”

“嗯......”风岐飞快避开他的视线，不自在了眨了好几下眼，现在才想起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同他商量。

拉他重新回到门后，指向苏州地图两旁的另外几张地图：“我原来是想问你接下来的安排，我们......要是你没事，从上海回来以后我们还是去一趟......”

许多个城市名字在她喉头一一碾过，她久久都没能吐出来。

最后，她拿指头点住地图上被她圈出许多个红点的大拇指。

“我就想去……看看。”

应柏静静看着地图，她标出的大多都是山东的沿海城市，但另一张地图上，还有一根从渤海边向内陆画出的贯穿了好几个城市的红线。

“我过几天去找你……”她吞咽得很缓慢，又一次乖顺地钻进他怀里要他抱，“商量路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