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是十公里开外的一家度假酒店:“我现在的理智只能维持到把你带到这儿,请你保持安静。”
她觉得他是想摔门的,但车门闭合的最后一刻,他还是从外握住了,不轻不重地关上,隔着车窗又是一眼。
如果他的目光是箭,她现在应该是只刺猬。
她本能地缩了下脖子,心算十公里的山路该有多久。
可算着算着,他却一直没上车,她扭头去看,只见他抱臂背身倚在驾驶室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果然不该背叛自己的直觉,现在好了,早知道占那个便宜做什么?他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吗?
真是踏实日子过久了又给自己找事情。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样,一点儿都不吃教训。
她什么时候真从他身上捞到过好处呢?早八百年前就把他当好人了,这下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百般思忖间,车门开了,他侧身坐进来,车身随他的重量向下一压,风岐刚要抬头,叼在嘴里的双手就被他拉了下来:“不许咬!”
“你管我!”她下意识就呛,但被他又瞥来一眼钉住。她愤愤转身,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在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
谁知这人现在比她还难搞,他刚启动车,她按下车玻璃趴过去就又被他给拉了回来,他还按上了车玻璃,就给她留了小小一条缝。
更让她愤慨的是,原本那个缝还有三厘米宽,她看着时,他顿了顿,又缩了一厘米上去。
他有病吗?她能从那三厘米里面钻出去不成?
她怒然转头,他的手臂就拉着她贴上椅背:“不许动。”
像是生怕她还不够难受,他扭身看向她:“继续激怒我,你后果自负。”
风岐低头,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忍到什么时候。
车上了山道,依旧是他平日里开车的沉稳风格,风岐难得这么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挡风玻璃。
到酒店的二十多分钟里,应柏接了一通工作电话,声音如常,但怎么听怎么都有一股不耐,他说:“这周我有其它安排,你先把电子档发给我。”
风岐眼观鼻鼻观心,应柏挂断电话后应该是想跟她说话的,但最后还是重重地呼出口气,打了转向灯,有条不紊地给后方一辆赶时间鸣笛的救护车让了路。
风岐悄悄觑他一眼,就听他的沉声里有万丈怒火:“别动!”
她现在真是做什么都是错的,问题是一点点小动作都不可以吗?这是人类本能啊,人怎么克服本能呢?
应柏像听到了她的心声,车驶入酒店停车场时就听他嗤笑一声:“想想你自己是怎么对我的,”他还补充了一下条件,“我是说,这三个月。”
风岐老实了,决心先做两天鹌鹑,把这阵风头避过去再说。
可这决心没过多久就被应柏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后的动作打破了。
他越过她的身体去解安全带,解完之后双臂向她身下一抄,将她抱了出来,风岐登时就破了功:“我自己走!”
应柏面带不豫地低头看她一眼,膝盖带上门,风岐又咬了下舌尖,伏低做小:“被人看见了……不好,对吧?”
“嗯......我自己走。”她的声音渐悄,“行、行吗?”
应柏嘴角略微勾一下,像是十分不屑,但他还是放下了她,她闷头就向酒店大堂的方向走,身后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明明步速听上去不快,但始终都和她保持着绝不超过一米的距离。
入住办得极其顺利,风岐攥着包带子闷头进电梯。自从和应柏在一起后,她几乎没有自己按过电梯,现在她不仅按了,甚至还在自己先进电梯后按住了开门键,应柏抱着臂盯着她,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
电梯厢内,他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背略倚在厢壁,右腿微屈,左腿稍稍向前踏着,看着像是很闲适,但他的目光有如实质。
像缓慢流动的胶,又像炽烈的火,直盯得风岐在电梯到了楼层开门的一瞬间就窜了出去。
人到底要怎样克服自己的本能?她不知道,这绝对是个该由别人来思考的问题。
她的脚步只在房门前顿了一顿,人就又跑了过去,应柏轻轻咳了一声:“非要逼我动手吗?”
明明道理都想得明白,明明知道不该正面对抗,但风岐还是没有停下来,直到被人毫不费力地扛上肩头,塞进房间里。
门扇关合声很轻,但关上门,她就听他的喘息瞬间粗重,他大步流星地迈向沙发,待她从天旋地转里醒神,人已经被他放上了沙发,而他迅速转身背抵了她面前的那堵墙,依旧是刚才在电梯里的姿势,靴尖微点,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他之前用这副模样无数次对待过周辽和秦思勉,也看过她几次,但没过多会儿就好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地位。
她曾对霍宁说过无数次“你看吧,以后我就过这种日子”,可真有一天这日子临到头了,她才能体会到秦思勉那时到底是如何的如坐针毡。
她僵硬地伸臂去探抱枕,触及的一瞬飞快抱进怀里,双腿蹬了靴子就向后缩,缩在沙发边角不自在地低头想要避开他的凝视,可怎么都避不开。
“应柏......”
“别和我说话。”他的声音也不高,但像是一切威严全用在了她身上,压得她抓紧抱枕又缩了一圈。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了她整整半个钟头,她每次稍稍动一下,都能听到他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只要一抬头,就会被他的目光烫痛。
终于,他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向其中一个房间走去。
风岐双肩一松,这才发现浑身已经僵麻了。她刚想活动一下关节,他却又快步出来了。
他看上去刚才在脱外套的,现在却又重新在套袖子。
“退房,我们回家去。”
风岐一呆,刚开的房,怎么又要退了?
而且他说的家……
她心头一突。
他已经走到近前,阴沉的脸上终于有笑意浮现:“是想问哪个家,对吗?”
“我们还有哪个家?”
“回那个……我们纠缠在地底的地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