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再一次抚上她面颊:“我当然会抢你的水喝,我知道你在考验我,你要怎样考验我我都愿意。”
她后来说,这里可能是一捧清水,可能是符水,还有可能......
“是你的眼泪。”
是什么有什么关系?对他来说都是甘露。
将那一捧水一饮而尽,他急于与她亲近。
说到这儿,应柏与风岐微微分开,拇指捻上她的小芝麻许久,这才松手去牵她的手,将它摊平贴在自己心口。
她手中的匕首刺入他的胸膛,他吻到她的耳垂,那就是他们上一世最亲近的时刻。
在那之前从未有过;在那以后,更是没有。
一手揽过她的腰,他又靠近她些许:“那就是个意外,你的眼泪对我的伤口起效,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在达瓦做的那个梦里的还不是全部,匕身全部没入他身体,他尽管没有死,终归还是痛的,呻吟着去看她,恰见她眼中落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滴入他掌心,和现在的感受全然不同。
从那时开始,他每一次接住她的泪,都宛若一枚羽箭穿破皮肉。
没有伤口,只有疼痛。
赤地之祸绵延许久,据说他是近百年里最为强大的一个。
那捧水应该是她们找到的彻底消灭他的方法,然而事情的结果却偏离了她们的预料,他也就是在那之后开始见到伊洛。
伊洛来过好几次,虽说她们说话从来不会让他有偷听的机会,但想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的眼泪不仅开始对她有效,他们互相之间也开始出现感应,譬如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这个莫名其妙缔结的契约,应当让她们相当焦头烂额。
“怎么会哭呢?”如今想来,那夜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哭。
匕首没有在他体内停留太久,随着她眼泪落下,匕首如同在山薮里一般缓缓被他的身体吐出,他情不自禁想要去擦她的泪。
无论如何,还是不愿意她哭的。
他那时难得安静,问她是不是有心上人。
她不说话,只收起匕首慢吞吞从他身边离开,倚坐在那棵无名木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那之后,每当他追着她剖白,她那夜要么坐在无名木下,要么坐在建木枝上看着那棵无名木。
他的脸色愈发阴郁,一声冷哼后忽然又笑起来:“后来有天伊洛来找你......”
依旧是不带他的那种,他百无聊赖地在山间逛,逛了没多会儿,天空中忽地阴云密布,他一抬眼,恰见一道惊雷劈下,他顺着惊雷劈下的方向向回走,便看到那棵被劈作两半仍在灼烧的无名木。
他当然早就看它不顺眼了,只不过当时并没有把这棵树和某个人联系到一起,而是本能地厌恶一切离她近的的东西。
先前一直扼腕于九嶷山是她的地方,他什么小动作都做不了。
但现在有天雷相助,他美滋滋地捡了落地的部分,学着前不久从山下人家那儿看来的模样做了一把琴。
等她回来,他举到她面前炫耀。
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圆,比划了一个类似阮的大小。
风岐双臂环着腿,手抱着脑袋,应柏攥紧了拳头,冷笑一声站起来:“后来每次我把那把琴带到你面前,你都是这样。”
只不过那天不是,那天她就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垂下眼说那棵树有名字,叫柏。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从长大的伏灵口中听说,那棵柏木与建木都是她出生当日复苏的,而在那之前,它们枯死数千年。”
建木代表她,柏木还能代表谁?
他低低地笑:“要不要猜猜看,第一个告诉你柏通悲的,是谁?”他们是对头,他当然知道怎样能让她更不高兴。
风岐抿着唇,一动没动,应柏愈发烦躁:“你总是这样,明明很不高兴,但就是什么都不说。告诉我,你在保护谁?”
他单腿跪去沙发上,双手撑在身前,这才能和她对视:“那个山神出现了,对吗?我抢了他的名字,那他现在......叫什么?”
他知道她不会回答,只心头妒火熊熊燃烧,话一句都憋不住,一个劲儿地向外冒:“那天你和我求的不就是保护他吗?”
“揪你辫子的小男孩儿......”他知道问秦思勉要他们小学班上同学录这件事很幼稚,她敢说出口是小学同学,那就肯定不是。
“你在怕什么?怕我去伤害他?”
原来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个男人,风岐咬紧下唇,她觉得人能笨到他这个地步也挺不容易的。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起身想上楼,可又一次跌入他的怀抱。
他的脸紧紧贴在她颈窝:“是我应得的,都是我应得的。”他冒了名,所以如今她习惯叫他应柏,他必须该适应。
“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好不好?你愿意怎样叫我就怎样叫我,我不和他计较,我不去找他的麻烦,只要你不走。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保证再也不会害人,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我不找他,好吗?”
“你昨天说你、你......你……爱……爱我,还记得吗?”他的声音骤然变轻,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你说的是我,对不对?”
“不是别人,你说的是我,不是别人,对吗?”
“你喜欢应柏,你就哄哄我,把我哄好了,以后我还给你做应柏,好不好?”
“你不能再抛下我了,你不能……”
他揉在她肩头的手倏忽停下,他笑起来,笑得十分畅快:“九嶷,我好像不用再求你了,你逃不掉的。”
她觉得自个儿真成了一只破布娃娃,任由他摆弄来摆弄去的也没什么脾气。
他说“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她没有意见。
但他好像对这个答案又不满意起来,他说:“你总是这样。”
“你在想什么,我要知道。”
她脑袋里有些乱,只想早点睡觉,撇了他的手上楼洗澡。
她上床时人已经等在了床上,她转身向外闭上眼,后背又被他贴了上来,他的胸膛滚烫,手指如根须般硬生生挤入她的指缝,同她十指交缠。
他不许她睡。
“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给你讲个……神女和魔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