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吓唬你的。”
“你......”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牵过她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下,“去睡吧,太晚了,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进屋关门,她隔着玻璃低头看向他,他仰脸对她做了个口型。
——去吧。
好像隔着手机、不看着她,他的情绪就会稳定许多,隔了十多分钟,面对风岐的消息,应柏是这样回复的:【我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不行。】
【我不想带着情绪和你说话,给我时间。】
——
天蒙蒙亮,应柏才上楼。
脚踩上没两级,他听到了风岐的呼吸声。
人睡觉时呼吸都会发沉,她也不例外,但在一楼他就能听出,她醒着。
匆匆上去,他看到她坐在自己房门前的地上抱着腿,对着地面发呆。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怎么不睡觉?”
她抬眼,在撞入他目光的一瞬,双唇不由自主地一碰,眼泪骤然落下。
“你、你……”她不知道自己今夜才打开那封邮件究竟算早算晚,只是看完正文与附件,她想起遭受雷击的那个梦境里,她浑浑噩噩间,的确看到四周升腾起许多树。
至于那树是不是柏树,她说不好。
邮件正文部分是他对自己原本性格的猜测,与现在一分不差。
但后面他贴上那个骑玉山的故事并且认定他就是那个雷神,让她着实无奈。
人到底怎么才能笨成他这样?
实际上这几天,虽然时不时就会被打断或是压制,但看着他或落泪或讥嘲,她总是会想起这短短几个月里他最常有的那种神情。
即便是现在看着他,都能看到他眉间深刻的皱痕。
扶着墙站起来,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
她依旧在哽咽:“现在这样就是你要的吗?”
她想听到他亲口回答她,这些真的就是他过去一直希望的吗?
如果是,那他以后是不是就可以放下那些所谓的赎罪、再也不会被恐惧与痛苦干扰了?
“什么?”
她以为自己没有表达清楚,换了种问法:“你以后还会害怕吗?”
她这句只说到一半,他就已经开始发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呆呆立在原地,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住了墙面,过去他看到她哭,总是手足无措,可这一次完全不同。
他的笑声像接连长起的冰锥,刺痛了她,也让她从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久久,他的笑声才能停下,他撑着大腿俯下身与她对视,刚才在楼下她亲眼见到的落寞与寂寥都了无踪迹。
他说:“不用对我假惺惺的,九嶷,你没那么在乎我。”
“这次又要用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了。”
风岐情不自禁地想要退后,可已经退无可退,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一个问题就会激怒他。
大概是找错了时机。
她没有再次尝试开口,转身向回走,他的脚步声响起时,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他像是要跟她一起进房间。
下一瞬,他停住了脚,但笑声重新升起:“我改主意了。”
她没听明白,刚要回头,他已经缓步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我会找出他是谁的,我会让他......”
他想找出一个足够让她愤怒的词语,看着她颤抖起来的瞳孔,他心头是源源不绝的带着无边痛楚的快感,下一个字眼还没有吐出来,她骤然吻住了他:“应柏,算我求你,别......”
“别再去追究这件事......”
她的话说得含糊不清,他握着她的肩逼着她与他对视:“你就这么害怕吗?”
见她又要来吻他,他骤然松开手,低声喝道:“别过来!”
“你又要用这种方法是吗!”
被应柏喝在原地时,风岐满脑子都是幻想出的他与妈妈见面的情形。她不知道那会引发什么后果,她只觉得绝望与无助。
让他误会那是个男人挺好的,可她不能让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不仅不能,也不敢。
他骤然松开她,快步向外走去,她转身,想起两天前,就在这个地方,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只要说出那句话,他们之间的仇怨就可以一笔勾销。
这是他说的。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心陡然一颤,意识到自己这次是彻底乱了阵脚。
果然,那句本代表着世间最美好情感的话在这种时刻落入他耳朵,只会将他们之间的僵局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爱你。”
他的步伐随着这句话僵住了,他转过身来,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浓重绝望。
两行泪自他眼中落下,偌大的房子再一次陷入死寂。
久久,他跪下的模样宛若一尊将要被摔得粉碎的陈旧石膏像,不知道究竟是否存在的尘埃飞舞在空中。
他跪在她面前,对她笑得万般凄恻:“九嶷,你要我走我就得走。你要我回来,我也回来了。”
他的脸蓦然垂下,双肩不住耸动着:“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你知道我刚才在下面在想什么吗?”
“九嶷,为什么一定要我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