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灵根本顾不上听,他也没有说下去。他不喜欢别人替他给她传话,要说给她听的话,他自己会说。
秦思勉的梦还有后半截,他磕磕绊绊向回走,走着走着又越来越年轻,到他的家——一间茅草屋前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孩子。
他的茅草屋燃起了熊熊烈火,他跑过去又要救火,看到年幼的风岐蹦蹦跳跳地出来,对他龇牙一笑。
也就一瞬,一场大雨浇灭大火,小风岐不满地仰头,岐就站在完好无损的茅屋顶,裙摆猎猎。
小风岐飞身而上,与岐缠出了一青一赤两道光。
坐在桌边,应柏看到风岐的脸色缓缓变白,她望他一眼,然后把楚天阔拉了进去。
他起身,默立片刻,示意秦思勉和他一起下楼。
——
楚木河水一直都在楚天阔的外套口袋里。
他们去钓鱼的当天晚上,她先和秦思勉后和应柏分别通过电话。那时她就意识到风岐应该是需要楚木河水的。
霍宁一是要去云南,二是她过来太明显。
她有理由,而且应柏对她的态度一如先前,还和主动和她提起了风岐的家庭组成和一些她猜测准确的部分。
“我其实没有见过太多人,所以你过去是不是她的姐姐,我确实没法判断,抱歉。”
她其实也并不在乎这一点,只是七玉山的故事实在是太明显了,没有谁真能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楚天阔把胳膊伸出来给风岐抓着,风岐打算根据她的力道变化来决定什么时候喊停。
硬生生撑了一分钟,汗泪俱下,手背、脖颈、额角的青筋全暴了起来,手抖着微不可闻地收紧了一次。
擦干消毒后,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半晌才能说话:“不行不行不行,太疼了......”
“我缓缓、缓缓......”风岐进去就坐上了云朵沙发,缩在角落里发了半分钟呆,然后飞快拿手机打着字。
趁着这时候,楚天阔给秦思勉打了个电话。
秦思勉那里已经到了45公里,两人正在商量停在哪儿。
应柏的意思还是到差不多的位置放他下车他步行。
但秦思勉犹豫了一会儿:“要不你还是在车上吧,万一你晕了我直接掉头。”应柏定好了路线,目的地是一处没什么车流量的乡道。
应柏同意了,也好在应柏同意了。
车降低速度过50公里,听筒那头是秦思勉的叫声和应柏一声含糊不清的吼。
“应柏、应柏?”
秦思勉像是再给自己打气:“我回去我回去,你撑住。”
“应柏?”
应柏依旧有动静,持续了快一分钟,秦思勉不停在叫,直到应柏没了声息,楚天阔才听到秦思勉带着哭腔在叫:“应柏你醒醒啊。”
秦思勉说应柏呕出了好多口血,明明距离进来了,人却昏在了副驾驶。
“往回开,回来。”楚天阔勉力压低声音,“别慌,回来再说。”
她边说边向内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便看见风岐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脑袋也垂了下去。
楚天阔忙戴上了一边耳机,叮嘱了一下秦思勉,应柏醒了说一声,但是先别和她说话。
她靠近风岐,风岐没有唱歌,像是睡着了。
她探了一下她的鼻息,这才放心下来。
风岐像有了意识,自己顺着沙发缓缓滑下,变成了仰面躺倒的姿势。
她明白不能打扰她。
她躺着躺着,眼珠子就在眼皮下不住翻滚,像是想要醒来,手也微微颤动。
楚天阔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去给霍宁打了个电话。
“人有气儿就行。”霍宁沉吟道,“别管她。”
她切回去,秦思勉急声道:“动了动了动了。”
又过了快五分钟,应柏在问:“风岐呢?”
匆匆换了身衣服,应柏来到客厅。
楚天阔坐在边桌旁,提笔在本子上涂涂改改。
两边对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应柏双手交叉抵在颚下,眉头深锁。
昏迷的过程并不长,但他却好像度过了极其漫长的时光。
不像梦的梦,梦里是炽烈近过曝的光,光的尽头有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连轮廓都算不上。
看不清模样,只知道,应该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