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会那么心痛，为什么自己已经肉骨支离，却只能感受到心痛？

不行，她要去看，她要自己亲眼去看，她腰上的手臂正在收紧，带着极其剧烈的颤抖，她什么都管不了了：“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啊！让我去见他，我要见他！”

那条手臂没有松开，她开始哀求：“求求你，让我去看他一眼，就看一眼，让我去看他一眼，我想要见他，让我过去......求你，让我去见他......”

还是挣脱不开，她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指甲抓上那根手臂，接着是掐，腰上拼命向前，双腿直奔，可她怎么都冲不出去。

因为她的身上也压住了一座山。

她彻底动弹不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放开我，求你......”

“让我去见他，求求你，放开我，让我去见他......”

“求求你......”

她哀求了不知道有多久，身上的那座山稍稍松动了一些，她刚要奔去，却发觉四周漆黑一片，有个声音模糊不清。

“风岐......”

她认得这个声音，她终于赶到了昆仑山，她找到他了。

双手撑上大地，触及一片泥泞，像是还在泽水之中。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身，身上又是他的痛哼：“呃......”

“玉京？”他在哪儿？

她终于抽身，胡乱摸索，摸出一个人形，她将他抱进怀里，颤巍巍摸上他的脸，滑腻一片。

“玉京？”

一双无力的臂膀攀上她的肩，将她向下带，再次抬高身体把她压去身下：“别怕，我......在。”

“我......”

“在......”

“玉京？”听着他嘶哑的喘息，她嗅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嗯......”

她想转身，他的身体又紧了几分，“别怕......”

“我......保护你......”

“别......怕......”

她睁着眼，这里好黑，什么都看不到。

“这儿......是哪儿啊？”身上的好像一座火山，滚烫的即将爆发的火山，应该不是昆仑山。

巨野泽的水很凉，这里应该也不是巨野泽。

风岐的手还能动，头脑逐渐清晰，她终于意识到了那股铁锈味究竟是什么。

“应柏、应柏？”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头顶的喘息经久未息，“别......出去......”他将她伸出的手臂揽了回来，完全将她包裹在身下，“别......”

“应柏！”那不是梦吗？这里不是他的床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应柏你怎么了？”她还是动不了，一想伸手去开灯就被他拉回来，他怎么都不肯她放她脱开他的包裹。

“别......”

她的恐惧难以平息，但现在也不敢乱动。

“应柏？”

“嗯......”

“没事......”

“没……事。”

应柏被风岐一声声唤回了神志。

起初只当她在梦游，见她一步步向外挪，他略等了会儿，在她快冲出去前揽住了她。随着她那句声嘶力竭的喊声，他浑身像被捏得粉碎，全凭仅剩的那一丝本能握着床缘。

长久的记忆接连涌入，他看到了是谁捏碎了自己的那段记忆。

他也记起了怀里的人曾经主动走向他、缠上他，寻求他的庇护。

那道惊雷像是又要劈下，亦或是他失落的记忆当中最深刻的就属那道惊雷，他只知道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不能让那道雷劈在她的身上。

他必须要护住她。

无论她是谁，他都必须要护住她。

随着眼前忽起的光亮，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又转瞬间将面前满目惊恐的人给拽回怀里：“过来。”

他没能护住她，他知道的。

那道惊雷，还是劈到了她身上。

“别怕......”

风岐连翻身都不能，刚才那一开灯，眼睛刺痛，但她看到他唇下一片鲜红，床上也是一大滩血迹，甚至还有反光。

“应柏，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好不好？我们去医院。”她听说过他呕血，他体质是不一样，但这样多的血，她不敢继续放任下去。

这不是什么武侠小说，呕血是因为肠胃或者消化道有问题，这么大的出血量，要出人命的。

不对，她脸上还有眼泪，她拼命往他身上蹭，“应柏，我们去医院。”蹭完就去摸手机，她得打120。

身体又紧一圈，他不肯放手：“没事。”

“让我......休息一会儿。”

“应柏？”

“嗯。稍等，我......没事。”

她不知道手机去了哪里，怎么都摸不到。她索性去摸他的心脏，心跳很快，他的身体还是很烫。

“没事了......”

风岐一怔，应柏咽了咽，喘息依旧粗浊，他在唤她：“列缺……”

“别怕，羲和......不在了。”

她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刹那间，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铮”一声断裂。

他的喘息像无限次回荡的空弦声。

她终于能闭上眼，沉回浩渺无边的巨野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