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看她。
那双眼古井无波。
她开口唤了他好多声,他终于缓缓眨了一下眼,她心头一松,扑进他怀里。
她问了他许多个问题,没有一声回应,可是他的身体在迎合她,她感受得到。
他的手臂缠着她身后,她的骨镞还在手中。
她心头一惊,不是说骨镞只是媒介吗?为什么还在?
“你是谁?”低沉的男声唤回她的神志,她本能答他:“我是风岐。”
他会说话,可以交流,她又问了他许多个问题,这里究竟是哪儿,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还有,羲和......究竟是谁?
茫漠无边的恐惧席卷了她,她紧紧抱着他,可就在这时,他说:“留下来,风岐。”
不、不行,她不要留在这里。
脑袋有些晕,她说不清为什么觉得这番对话似乎曾经发生过,骨镞又一次狠狠嵌入他的后颈,拔出来,她沿着另外一个方向夺路而逃。
直到再次被羲和拦住去路。
羲和眼中漫上笑意,风岐想要换个方向,但四周围上了人。
是感觉到围满了人,但看不到人影,连刚才那道熟悉的视线也没有了。
“我对你越来越满意了,列缺。”
不,她不是列缺,她是风岐。
她想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就在这时,羲和扬起右手,悬停在她额前。
神志随剧烈的伴随着抽离感的疼痛开始变得模糊,她死死咬住舌尖,咬出满口血腥黏腻,以求抵制住那一声声蛊惑人心的“做我的女儿”。
“列缺,留下来,做我的女儿。”
“做我的女儿……”
羲和重复了无数遍这句话,风岐昏死前,听到她声音里满是喜悦与满意:“看,这就是魃。”
——
列缺终于从巨野泽中醒来。
踉跄着要起身,眼前两团模糊而熟悉的人影,是她的姐姐。她看不清她们的模样,只知道一定要告诉她们刚才看到的一幕。
姐姐不住唤着她:“列缺、列缺......”
“我见到了......”话还未完,一道惊雷直劈上她的背脊,她翻身仰倒,随她倒下溅起的泥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姐姐惊恐万分,雷电为什么不认主,反倒劈上列缺的身体?
列缺的身体在泽水当中不住抽搐着,巨野泽边骤然腾起棵棵谁都从未见过的奇异大树,终于,闪电自她身上转移开去。
牙齿酸软,她怎么都咬不出字。右手里的骨镞因捏得太紧,嵌入了肉,透过树荫空隙,她看到太阳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正在缓慢转身的女人,又像一只蓬开尾羽的鸟。她想要看清,但下一瞬,一棵建木自她腰下的巨野泽水中顶出,破开她的小腹,迅速生长壮大,补上了那处空隙。
该痛的,她觉得这一瞬她该痛,也该叫,可什么都被抽离,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漂浮在空中。
耳边一阵响,是水声。
她疑惑地伸手去摸,温暖的水将她包裹着。
好香……好饿……
香味是从她面前散发而来的,她的手顺势去摸索,却不防被捉住。
“风岐?”
风岐是谁?
“风岐?”
她眉头皱起,好吵,伸臂攀住他,唇贴住香气的来源,正要下口。
面前的声音却变得清晰。
“不行。”
淡淡的,听不出语气,可她下意识就觉得他在凶她。
她不喜欢被人凶,她有些害怕,可还是好饿,又试探着一张口,身体忽地被人凌空抱起,身遭也被裹上了一层什么。
“哼…….”她小声表达不满,鼻尖向前拱,想要贴近,可他时而撤远时而靠近,后来她头顶响起好久好久的“嗡嗡”声,她饿得几欲昏死间,终于贴上他的身体。
还是被他自己贴过去的。
她摩拳擦掌、双唇大张着就要咬下去,脸被轻托一下,唇被挪了个位置,不如刚才热,也不如刚才香,还硬硬的,感觉咬下去会磕着牙,她谨慎地抿了一下唇,皱了一下眉。
位置就又换了,这次她很满意,柔软带韧的触感,还能听到“砰砰”的跃动声。
虽然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她就是听出了一抹鼓励的意味。
他说:“咬这里。”
几番没能下口,她只觉这一幕似乎不久前刚发生过一次,被戏耍的愤怒令她下意识地猛蹬两下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睁眼前的一瞬总算清醒过来,熟悉的触感让她明白自己正趴在应柏身上。
无力地从他身上滚下去,她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钝痛,她边睁眼边捋袖子,看清手臂上的道道淤青时她险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什么情况?哪儿来的?
捋完袖子捋裤管,腿上也有几处。
他趁她睡觉揍她了?
“我先帮你上药。”平静而低沉的男声在她身侧响起,她循声看去,应柏正不紧不慢地将衬衫的纽扣一颗颗系起,大好风光被一段段隐藏入古板无趣的黑色棉布中,系到从上到下数第三颗时,他左侧胸膛上的那一大片红痕也消失不见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试探着唤他一声:“应柏?”
他回眸深深看她一眼:“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