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风岐怔住了,应柏还真进化出新套路了,她还以为他又要来一套“放她自由”的组合骗她内疚,倒没想到他会讲实话。
但话说回来,他刚才在上面放什么大话,还说什么“最后一次”,她咬他耳朵:“最后一次什么意思?”
应柏松开右手,揉了揉眉心,问她:“如果我们今天分开,我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啊?”
“如果接下来你不愿意见我,那刚才是不是最后一次?”
“好了,”在她骂他前,他倾身吻上她额头,“和你开玩笑的。”
“我自己去。”
风岐觉得应柏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完,可他将她放下后就进了屋,之后一直倚在一堵墙前出神,像是有好多心事。
应柏也明白风岐心里憋着一长串疑问,于是睡前再次给她上药时,他轻轻叹息一声,说:“问吧。”
风岐想客气点儿,譬如先关心他一下,不过疑惑占领了上风:“羲和为什么......”要她做女儿啊?
他替她理好靠枕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像是要给她讲睡前故事。
“羲和认为她自己即将消亡,她需要人填补上她消亡后的漏洞。”
天上一共十轮太阳,除却羲和自己外,她那时共有五女四子。
十轮太阳,轮番守天,所以大地上的人只以为天上只有一轮太阳。
风岐呆了呆:“那为什么我们那天......”既然一直有十轮太阳,为什么夷湘和夙沔在后来才能测算出来,而且为什么他们突然全部出现。
应柏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你觉得呢?”
风岐皱起眉头,讲故事还带提问的吗?她觉得她觉得,她要是觉得还问他干嘛?
她瞪着他,他也不恼,只低头吻她额头一下:“你们测出的结果,都是羲和希望你们得到的结果。”至于十日现世,自然是为了逼她们赶紧做出决断。
“为什么?”羲和为了她这么大动干戈吗?
“我很......”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厉害?”
应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需要建木。”
“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坐在床边说出这句话,总觉得轻飘飘的。
应柏将单人沙发挪到床边,重新坐下,看着她:“对我们来说......”他沉默了一会儿,对他倒也不完全是这样,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命令服从者,没什么太多自己的想法。
譬如羲和发现他对她感兴趣,要他显出神迹,又譬如她出现时,羲和要他将她留下他也照办一样。
顿了顿,他重新开口:“羲和和玉狡......”他解释了一下,“玉狡是羲和的长女,是她选定的继任者。她跟羲和长得很像,她们秉持的就是这种观点。”
豹尾虎齿这个特点只在羲和之女身上显现。
人命于羲和一族而言,更像是简单的加减法,该增时增,该减时减。
大地上的建木并不多,上一棵还是太一于九嶷山手植的,但被太一下过禁制,无法使用,所以羲和需要一棵全新的、可以继续联通天地的建木,给玉狡下世。
玉狡后来成功下世,在她之前羲和曾有一女玉烈留在大地之上,她们自然都有豹尾虎齿这个特征。在他的理解里,西王母的传说大抵是和她们相关的。
“司天之厉及五残”,说西王母主管刑罚亦或是降灾,这种理解其实是带有感情色彩的。
恐惧、愧疚、自责,这些以他现在的记忆与思维方式理解出来的情感,实际上在下世前也都是完全没有的。
对他们来说,让人死去,只是一件简单的、该做的、算不上好更算不上坏的事。
风岐呆呆地回忆羲和跟她说话时的模样,她那样亲和,带着诱导,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对万事万物同等看待的人。
在她看来,那种人该是全然冷漠面无表情的。
相较于应柏的说法,她反倒更能接受他说羲和是个狡猾的人。至少这更符合她对人的理解。
应柏摇摇头:“或许她在模仿你的母亲,又或许......”
风岐一怔,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不可能的,太一怎么会是那样的。
应柏不说话了,风岐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
“嗯......”脑袋里几张面孔接连转过,她这才意识到他刚刚的话很奇怪。
“你不是说羲和要我接班吗?”她的眉头皱起来,“那玉狡是谁?”
应柏纠正她:“不是要你接班,是要你填补空缺。”
拥有建木,那么羲和一族便能顺利地上下天地不受阻碍,只不过羲和终要消亡,腾出的位置总要有人接续。
风岐的眉头愈皱愈紧,听起来她只是个替补,只不过计较这种事会显得她很没有气量。所以她转移了话题:“那玉烈又是谁?”
刚才不是说玉狡是长女,为什么玉烈还在玉狡之前?而且他们到底在天上还是地上?为什么一会儿能在这里一会儿能在那里的?
应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点开手机,先回复给楚天阔一条消息:【好,我明晚到,你什么时间方便?】
将手机放去一边,他对上风岐好奇的眼,缓缓开口:“玉烈才是羲和真正的长女。”
“她算是我们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