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能不能通电话,她没答,他只能微信作答。
又隔了整整一天,她又是深夜才给他发消息,是问他想去哪家,他没再征求她的意见,径直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显然,她在哭。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回家了会哭,一瞬间,他也跟着她落下泪来:“告诉我你家在哪里好不好?我过去找你。”
她应该是擦了一把泪,和他笑着说:“应柏,我真的是喜欢你的,你不要再怀疑我了。”
“风岐,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电话就这样被她掐断,她又来一条消息:【要是我说我就是想你了你信吗?】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就像被分配了定额,顶多回他两句话,还都是深夜。
他知道楚天阔这几天也会去戚拏云家,于是发消息同她打听过,楚天阔说她们晚上基本都在陪戚拏云喝茶,风岐一切正常,没有异样。
这些天,有许多人惊讶于应柏左眼视力恢复这回事,每当这个时候,应柏总会不安地想:以后,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他是不是再也无法一眼认出她了?
答辩结束,他望一眼长桌边许多束颜色各异的花,耳边依旧是嘈杂人声,他心头有些憋闷。
接花、合照、握手,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一一回应。或许是因为最近脸色依旧惨白,导师要他先出去休息一会儿。
出会议室,下楼梯,匆匆穿过走廊,来到室外。新鲜的空气刚吸入半口,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远处的一棵早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下,斜坐着一个人。
很远的距离,其实都看不清她脸究竟是垂是起,也不能完全分辨她究竟在看哪里。
等他再回过神,人已冲至她三步开外。
她戴一顶蓝白交间的毛绒堆帽,压住长发的那一圈里还透出些许柔软的白色绒毛。耳朵也藏在帽子里,帽子里还延伸出一副茶色墨镜,墨镜下是一张深灰色的口罩。脖子里绕着那条他赔给她的围巾,她的下巴微微缩在高堆的围巾里。
她姿势有些怪异,戴着棕色麂皮手套的右手抓着宽松的驼色大衣的敞口合拢在身前,左手塞在衣服里,左腿跷着右腿,大衣、她的腿与上身中间形成了一个大大的腔体,像藏着什么秘密武器。
“风岐?”
她没有动。
他唤了她许多声,直到蹲到她面前,她那双无神的眼才缓缓收了回来。
她生生打了个寒战:“呃.…..”
“呃.…..你能先帮我把耳机摘了吗?”
风岐觉得她真的是有病。脑子里事太多,听歌安静了一会儿,把时间给岔忘了。
她不喜欢惊喜,无论送还是收,都不喜欢。没什么经验,但要真的做,也不是不会。
譬如告诉他自己五点半到,但其实她三点前就已经坐在这儿了。
应柏从她的毛线帽下面摘掉了耳机,想把她的耳朵露出来,想想还是放下,她忙道:“哎哎哎弄上去弄上去。”
这一下气氛全没了,重点是.…..她腿麻了。
缓了好半天,还得靠他扶才能站起来。
“那个.…..”她还是没能憋住笑,笑停了才象征性问一下他结果。
他身上就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与她面对面站着:“嗯,通过了。”
她还是想笑,抖抖索索从衣服里把花束掏出来举到他面前。
尽管只有小小一束,但这可是她自己挑了自己扎的,扎得乱七八糟,被这样一捂,愈发歪扭。
可尽管只有这一小束,光中间那朵二百块的帝王花就让她狠狠肉疼了一下。
一开始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觉得像昙花,又像太阳,层叠的复杂的深粉色的花。
店员问她送什么人,她老实交代,但是店员推荐的花材她都不满意。
她在帝王花外配了一圈深红色的木百合,又把冬青果当满天星用。
店员看她这一捧全是红色,还笑说“红红火火的”。
应柏没有接,只静静望着她,望着望着,那双眼中掀起波澜,他鼻尖染上一层粉,眼睛也开始颤抖。
她扑上去,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
应柏知道今天的晚饭应该吃不成了,戚拏云两天前就给他来过消息,楚天阔应该不知道这回事。
戚拏云约他见面,不先征求风岐的意见,他没法答应。
戚拏云后来要他不要告诉风岐这件事,她说:“我来和她说。”
想来,她该是要告诉他今晚计划有变的。所以现在该由他主动来问她。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风岐笑起来,踮脚亲一口他面颊:“毕业快乐,应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