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病,是一点点心理问题,强迫倾向和完美主义。时间安排和计划必须安排到极致,精确到分钟,在省下来的时间里可以进行其他事。但凡有东西影响到,就会表现出严重的自毁倾向。
即便这些事不必要做。
而他前几天,不知怎的。
把人锁在了空荡荡的房间,没有电子产品,没有书籍,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消耗时间的东西,宋尤白的锁链长度最多只能到达宋尤白卧室的门口。
在这样的情况,宋尤白还是陪他玩了两天的游戏。
是的,游戏。
宋远翻看着自己手机里大量的监控视频和图片,他才发觉,他是被纵容的那个。他需要工作,宋尤白需要上学,他们本就有自己的生活,而他却为了满足那点一己私欲,非要把平静的表象打破,让两个人都不痛快...
明明找到宋尤白的时候,已经约法三章。他越过雷池,宋尤白就装作没看到,他就跟发了疯一样,近乎蛮横地包裹宋尤白的生活,衣食住行...
他似乎,要的,确实太多了。
顾晓莲睡了一觉醒来,就看到宋尤白蹲在院子里对着下水道口刷牙,她闭闭眼,复而睁开,就对上宋尤白的眼睛。空气有一瞬间是凝固的,顾晓莲率先打破沉默:“好巧啊。”
宋尤白喝了口水,在嘴里晃了一圈,吐出来,又喝一口,吐出来,回:“早上好,顾同学,我要稍微借住几天。”
顾晓莲看着他站起来,然后顶着嘴一圈的白胡子洗脸去了。
林顾当他的借住指的是龟缩在房子里躲宋远,却没想到,时间一到,他跟着林顾两个人出了院子,对上林顾困惑的视线,他推推眼镜说:“马上高考了,还是学习更重要。”
林顾:...
晏施巴不得事情乱点,夸赞:“好孩子。”
出乎意料,宋远当真没有来学校逮人。
已经是冬季了,天黑得早,晚上冷,风大,几乎没有大爷坐在路边闲聊。
从公交车上下来,还有一段路才能到小老头的院子,他推着顾晓莲拐入巷子,走了没几步,被晏施叫停。宋尤白也停下。只有顾晓莲仰头,问:“怎么了?”
“血腥气。”宋尤白说。
晏施消失一阵,又出现:“没事,不是这条巷子。”
今晚一起吃饭的有四个人。隔壁那小姑娘跑过来蹭饭,端着碗小口喝汤,然后又默不作声洗了自己的碗,溜回隔壁院子。
洗碗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小碗底下压了十七块五毛。
宋尤白踩着湿漉漉的拖鞋,从洗漱间里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礼貌道:“林顾同学,顾同学,晚安。”
随后拐入一边的屋子,关上门。
顾晓莲小声问:“他为什么要来借住啊,是遇到困难了吗?”
“不知道。”林顾随意回答了一句,“我扶着你在院子里走一走再睡。”
11月10日一早,他们坐在公交车上,与警车擦肩而过。
有几个学生窃窃私语。
“最近又是失踪又是死人的,乱死了。米县这么大点,咋子每天都发生这么多事儿啊?”
“我靠,就是啊,我妈最近都想让我请假来着,不放心我,或者先让我寄宿。”
“我家住在老市场街那块,寻人启事贴了可厚一层了。”
“...”
今天在课前,班里格外热闹。
陆灯卡点到,一趴,一上午都没起来。
“王小咋一直不来啊?请假了吗?留我一个人上课听写,好残忍的心。”
“哈哈哈哈哈王小估计在家打游戏呢。”
英语老师的脚步声哒哒哒传来,开始上第一节课。
讲的是最近测试的一套题,讲到一半,台上的老师声音骤然变得沙哑。班上自己玩自己的学生一静,没人玩了,小心翼翼地看台上背过身,面对黑板的老师。
她强忍眼泪,扭过身,放下卷子,低着头说:“各位同学可以学习不好,也可以懒,但平常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我们都要珍惜生命...”
王小出意外了。
林顾想。
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今天王小同学没有来,是因为,昨晚在老街那边的居民区发生了意外,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因为流血过多死亡了。”
自从来到这个班以来,林顾从未没感受到这样的寂静。
甚至能听到陆灯的呼吸声。
这节课没讲题,英语老师在剩下的时间里反复强调生命安全的重要性。
下课仍是安静的,只有轻微的啜泣声。
今天的一班是沉闷的,整个教室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
林顾去了旁边空荡无人的教学楼,廊道通风,风大得很,他就缩在一个教室门的凹槽处,问:“昨晚那个命案在哪条巷子里?”
“北边,隔了好几道墙。”
林顾斟酌片刻,又问:“晏家人还盯着我家吗?”
晏施站在凹槽外,风口上,懒洋洋靠着栏杆,无情浇灭他的幻想:“还在蹲点,而且不清楚现在有没有晏家人跟着你上下学。”
“晏施,你不能用你的能力看一看吗?”
晏施青白的皮肤似乎在冷风里变得更青了,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说:“当然可以,可是...”
他欲言又止。
林顾皱眉,不耐:“说啊。”
“晏家人身上都戴着压制我的东西,我现在又虚弱...”他轻轻翘起唇角,终于不在凹槽外面装逼了,走过来,视线在林顾的脖子上停留片刻,伸手过来,握住包着青紫血管的腕。
贱狗。
林顾心想。
“一点点。”林顾大方地说。
晏施其实想把林顾的脖子咬断,吃肉,喝血,然后从脖子往下吃,吃他的胸腔,吃肚子,然后留着头,听林顾绝望的谩骂。
林顾看不出晏施的心思,从裤兜摸出来一把小刀,在指尖划了一下,伸出去。
这点对于晏施来说实在太少。
冰凉的唇齿含着指尖,晏施的眼睫垂下,留下一片灰色的阴影。
“晏施,可以了。”
弯腰的青年抬眼,克制地将想要钻入伤口的舌头收回,直起身子。
晏施离开,他在凹槽里没动,靠着背后的门,伸手掏手机,发消息。
林顾:我身上的血什么时候能起效?
晏向明:看具体情况,没有确切时间呢。
林顾没想到是秒回,他打字:如果我帮你,你确定我不用愁之后的生活开销了?
晏向明:当然。
林顾这样的,在晏家连叫花子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