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一片空白,他脱口而出:
“晏施!”
“啊啊啊啊啊!”被扯过来的女人尖锐地叫出声,“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晓莲别扭地扭过头,趴在轮椅上,伸手扯林顾的衣角:“哥!”
潮湿难闻的气息进入鼻子,冷凉的空气深入骨髓,他看着那一张丑陋的脸离得越来越近,余光里有一根红绳飞了出去。
林顾额前的碎发飘动,他反射性偏头躲开,但速度太慢。
余光里,那水鬼的身体影影绰绰,消失了,从头部开始融化、消失。从背后扔出的红绳被青年稳稳握在手里,他又听到了肉滋滋响的声音。
林顾抬头。
那水鬼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晏施。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唇角向上勾,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青白的指握着那红绳,那手正在迅速变黑,从里而外。
“林顾,你真是不要脸啊。”
晏施把手里的红绳扔了回去,被身后宋尤白稳稳接住。
林顾自觉把这句话当成赞美。
顾晓莲就眼睁睁看着那鬼东西消失,然后玉牌停在了半空,又脱离物理认知抛了回来。
“喂,这边是米县公安局,请问...”
终于有了信号,电话拨通,那边传来女性的声音。
顾晓莲动了动干涩的唇,压制颤抖的声线,说:“不好意思,点错了。”
电话挂断。
刚刚尖叫的女人已经吓晕。
天色更黑了,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周围有人听到了尖叫声,但最近出事儿多,不敢开门,小心地趴在平房房顶,又或是在家里二楼的栏杆处,遥遥地看过来。
没有灯。
一切都是模糊的。
“哥,那是什么?”
宋尤白把脖子上的东西塞进衣服里侧,连线都埋在毛衣下,看不到分毫。
林顾没扭头,自顾自跟晏施说话:“消除记忆。”
“我刚刚受了很重的伤,又要...”晏施消失在原地,声音含着些轻巧的埋怨,手从他的腹部伸出来,向他展示自己的手,手心被宋尤白的东西灼烧出一个大洞。
林顾打断他:“可以。”
顾晓莲脸色更白了,她意识到林顾可能瞒着她事情,而且之前可能有无数次这样的状况存在,只是她忘了。
林顾在她的眼里瞬间变得陌生而疏远,她呆呆叫了一声‘哥’,林顾终于扭过头来看她,是没有任何掩饰的冷漠,没有任何伪装。只是那面目逐渐模糊,逐渐,与夜色融合。
宋尤白:“记得还有那个女人。”
-
林顾推着昏迷的顾晓莲走在前面,刻意绕过了地上的血。问:“那鬼害怕你?”
鬼被开了光的法器灼烧是有明显的声音和痕迹的,那水鬼明显是在被宋尤白的玉葫芦碰到之前就先消失了。
晏施:“嗯,鬼是弱肉强食的,我比它厉害,它怕我。正常。”
“那它为什么不怕我?”
林顾吃了那么多晏施的脊骨,按道理说,身上应该沾染的都是晏施的气味才对。
“嗯,鬼都是渴望强大的,他闻到了气味,才会馋,毕竟吃了你,几乎和吞噬我没什么区别,而且你是人,吃着更方便。”
回来得晚,吃饭也晚,洗完碗出来,天已经漆黑。
他找了一袋子糖,敲响隔壁的门。
今天隔壁的小姑娘没来。
“您找谁啊?”女人开了个门缝,询问。
林顾说:“苏艺在吗?”
晏施挂在他的肩膀上:“怎么不问我?”
问了好流更多的血吗?
林顾又不是傻子。
太过主动会露出马脚。
“苏艺?”女人的表情迟钝一瞬,才想起来这号人,“你说苏艺啊,是苏艺闯祸了吗?她不是我家闺女,就是个赖在我家不走的小混蛋,成天偷东西,你要是找我赔,我也没办法,我给不了你什么,她就是个小混混,不知道学习,成天在外跑。”
“好的。”林顾就是过来试探一嘴。
门关上。
“林顾,你给我一根小手指,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好你妈。”
林顾在外面走了一圈,没找到人。
最后安分地躺在了床上。
“宋尤白和宋远身上都带有开了光的法器是吗?”
这才是晏施一直掩饰的原因,不直接剖腹的原因。
“嗯。”他没有反驳,坦坦荡荡承认了,盯着林顾裸露在外晃荡的手腕,说,“宋远主动吃了我的脊骨没事,但我不能强行把脊骨剖出来。”
他说完,抬眼笑了笑,像是丝毫不计较先前林顾把他扔出去的事,“况且,宋尤白是你的同学,我怎么能让你难做呢?”
林顾:…?
随后就看到了晏施眼里明晃晃的食欲。
晏施会被自己的欲望慢慢害死,却对危险浑然不觉。
狗东西。
林顾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伸到他面前,“今天表现不错。”
多吃点,早点死。
他第一次用近乎温和的眼神看晏施,那张令人憎恶的恶心的脸凑过来,昏暗里,他听到老鼠在房间的物品缝隙里穿梭的声音,毛发摩擦着,冬日的寒气贴近他的皮肤,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手腕和脑袋在外。
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眼睁着,看向埋在他手腕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伤口泛起隐隐的刺痛。
晏施看上去总是神经质的。冷不丁冒出一句惹人恼火的话,也就喝血的时候看着顺眼点。至少在此刻危机感下降,他一直紧绷的心情也会稍微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