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刺槐树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兽人都心头一沉。
夏知君浑身是血地躺在小山般的枯骨中,身边的腐殖土混杂着破碎的藤蔓和森蚺的残躯,巨大的森蚺尸体像十几米的城墙一般横在大树底下,狩猎队的成员瞬间绷紧了神经,兽型的毛根根炸起,竖着耳朵警惕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夏知君察觉到动静,艰难地转头,看见领头的小白虎,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微笑。
猊月见状,快速褪去兽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却不敢触碰夏知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夏……你、你怎么样?哪里疼?哪里受伤了?我去找药……不对,我该怎么做?夏,你别有事,你别去见兽神……”
风啸快步上前,褪去兽型,单膝跪在夏知君身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沉稳的问道:“夏,撑住!我们来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夏知君艰难地缓了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肋骨,感受着骨骼的触感,确认没有戳破内脏,才低声说道:“找……找粗木和藤蔓,做一副担架。”
狩猎队的兽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砍来粗壮的硬木,用坚韧的藤蔓捆绑固定,很快就做成了一副简易却稳固的担架。
风啸小心翼翼地托住夏知君的肩背,炎绒安静跟在后面,轻轻抬起他的双腿,将他平稳地放在担架上,眼里的泪水砸在担架上,他借着拿东西转身抹去。
夏知君笑了笑,努力侧过头,看向哭成泪人的猊月,虚弱地笑了笑,轻声安慰:“别哭,我没事,就是看着吓人。这棵树的槐花,不能吃了,等我好了,再带你找别的槐花树,好不好?”
猊月吸了吸鼻子,哭着打了个嗝,断断续续地回应:“我不吃槐花了,我们不找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夏知君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无奈地笑了笑,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轻轻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耳语:“别担心……我睡会儿,等到家了,我教你怎么处理伤口。”
话音落下,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彻底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风啸示意两个兽人稳稳抬起担架,自己则守在旁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狩猎队的其他成员散开成护卫队形,护送着担架,朝着部落的方向快步走去。刺槐树上的花瓣还在簌簌飘落,落在血迹斑斑的担架上,像是无声的送别。
狩猎队伍刚抵达山谷口,就见黑压压的族人早已守在那里。
风啸先前那声带着焦灼的兽吼,让部落里的族人惴惴不安,这会儿全都聚集到了藤墙入口处等候消息。
此刻瞧见狩猎队抬着担架归来,众人立刻围了上去,脚步却在离担架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嘴唇动了动,却没人敢出声询问,生怕惊扰了担架上的人。
优乐拉着草晞挤在人群最前面,等看清担架上夏知君紧闭的双眼和身上斑驳的血迹时,他诧异的哭着询问:“祭司大人……怎么会这样……” 哭声像导火索般点燃了众人的情绪,部落里的老人不住地抹着眼泪,雌性们低头啜泣,连平日里强悍的兽人都红了眼眶,整个山谷口陷入一片压抑的悲痛之中。
短暂沉睡的夏知君听见哭泣声,他休息了一段路程,体内枯竭的异能渐渐恢复了些许,胸口的剧痛也缓和了几分。
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族人们担忧的脸庞,无奈地动了动手指,沉稳开口:“别哭了。”
奈何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他又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重复道,“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躺几天就好了。”
族人们听见他沉稳的声音,哭声渐渐平息,一个个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自动往两旁退开,给担架让出一条畅通的道路。
队伍径直走向夏知君的小院,猊月一路小跑在担架旁,眼神寸步不离地盯着夏知君。
到了院门口,风啸示意两个兽人放缓动作,和猊月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夏知君从担架上抬下来,轻轻放在屋内的软草床上。
夏知君喘了口气,对围在床边的族人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先回去:“都去忙吧,我没事。”
待族人们散去,他才对猊月和风啸说:“你们两个留下。”
说完,他费力的从空间里取出一包干净的纱布和几瓶瓶装药物,放在床边的石桌上,“猊月,我教你处理伤口,族长也在旁边学一学,指不定哪天能用上。”
他伤的其实真的就是看着严重,主要是那条森蚺让他频繁摔倒在地,幸得有异能在,卸了一部分力道。
导致他肋骨断了一根,还有点轻微脑震荡,身上那些淤青看着吓人,都是摔出来的,渗出的血也都是些淤血,并没有危及性命的大伤口。
夏知君强撑着精神,一步步教猊月如何清理淤血、用纱布固定断骨,哪些药是消肿的、哪些是镇痛的,该用多少剂量。
猊月学得格外认真,眼眶还泛红着,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处理完伤口,夏知君又服下了消炎镇痛的药,随后让风啸帮忙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猊月端来温水,给他简单擦了把脸。
等收拾完,夏知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夏知君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眉头却仍因伤痛微微蹙着。
猊月没敢离开,就坐在床边静静守着,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夏知君身上。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见夏知君没有难受翻身的迹象,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脚步匆匆地往灶房赶去,他记得,之前枯牙生病夏知君就是熬了软烂的粥给她,现在夏知君伤得重,肯定也需要这样好消化的食物。
灶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火光,草晞正在收拾白天采回来的菌子,见猊月红着眼眶跑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猊月,怎么了?祭司大人醒了吗?”
“没有,夏还在睡。”猊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草晞,你教我熬点粥,就像之前夏给枯牙熬的那种,软软烂烂的,好消化。”
草晞点点头:“行,我们去祭司大人那里。”
到了院子,猊月进去取了大米出来,草晞一步步教猊月熬好粥,猊月小心翼翼地把陶锅挪到小火堆旁温着,确保夏知君醒来就能喝到热乎的。
熬好粥,猊月才赶回自己家快速洗了个澡,洗掉身上的尘土和残留的血迹,换了身干净的兽皮,又胡乱扒了两口冷掉的兽肉和野果,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跑回夏知君的院子。
重新坐在床边,没一会儿他靠着床沿也沉沉着睡了过去。
另一边,风啸在确认夏知君伤情只需要静养后,立刻召集了狩猎队。
“祭司大人遇袭的地方,在咱们部落常规的狩猎范围外,但距离采集的区域很近,那条森蚺体型极大,尸体留在原地很容易引来其他猛兽,必须尽快运回来。”风啸语气严肃,眼神里满是凝重,“现在分两队行动:烈原跟我去把森蚺尸体运回来,它的皮坚韧厚实,能做结实的护甲,肉也能分给族人,不能浪费,另外石鼎你带两队狩猎队跟巡逻队,绕着那片区域仔细巡查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巨兽的踪迹,避免再出现危险,明天开始巡逻队主要巡逻那边区域,森蚺死了,防止别的野兽过来占领底盘。”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变身成威风凛凛的白虎形态,跟着风啸快步赶往刺槐树所在的区域。
森蚺体型太过庞大,十几头白虎合力才勉强将它抬起来,一步步缓慢地往部落方向运送。
石鼎带着人在周边区域仔细排查,直到确认方圆几里内只有一些小型野兽,没有其他具备威胁性的巨兽后,才朝着风啸等人的方向汇合,沿途还顺手猎了几只羊鹿、野兔,补充部落的口粮储备。
等风啸带着队伍抬着森蚺尸体、背着猎物回到山谷时,天已经渐渐擦黑。
经历过这次森蚺袭击事件,风啸又召集了巡逻队和守夜队的负责人,重新调整安全部署。
“从明天起,两队狩猎队轮流跟着巡逻队外出,扩大巡逻范围,顺便狩猎。山谷口的守夜队伍每个队伍再增加三个人,夜间巡逻的次数增加一次,要随时保持警惕。”领队纷纷点头应下。
夜色渐深,部落里渐渐安静下来。
夏知君的院子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柔地落在熟睡的两人身上。
灶房里,温粥的陶锅还散发着微弱的热气,米香顺着缝隙慢慢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