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君与风啸一人一狮,屏气凝神地缓缓向大树靠近。
绕过树干,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地势平坦的空地,瞧那地貌,像是早年山体滑坡后形成的。
几块硕大的岩石零散铺开,石缝间恰巧冒出几株芍药,花瓣舒展,正是长势最盛的时候。
而方才那只小兽的身后,还跟着三只成年兽类,模样与狍子有几分相似,却没有狍子那么憨傻,即便这会儿低头啃食野草,双耳也始终竖立着,警惕地捕捉着周遭的声响,细看更像是体型偏大的麂子。
刚刚那头小兽看着就有有五六十斤重,三只成年的估计有三四百斤,这种体积,虽然瞧着温顺无害,可若是被猛地撞一下,也要断几根肋骨。
夏知君竖起食指,示意风啸稍退两步。
他凝神静气,指尖轻挥,翠绿的藤蔓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土壤中窜出,飞速交织缠绕,在空地上筑起一道严密的绿色围栏。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他转头对风啸沉声道:“叫人。”
风啸随即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兽吼,声音刚落,四周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不过片刻,十几头矫健的白狮便从林间不同方向窜出,迅速围拢过来。
围栏内的几头麂子,起初还惊惶地四处奔逃、冲撞围栏,此刻被虎群的气势震慑,早已吓得挤成一团,浑身颤抖不止,连呜咽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狩猎队没费多少力气,便将这几头麂子牢牢捆缚,稳稳地固定在背上。
夏知君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刀将那三株芍药连根挖起,妥善收好。
这个时代的森林,当真是物产丰饶,藏着无数未知的生灵。
眼前这些麂子,在前世早已濒临灭绝,被列为珍稀保护动物,可在这异世,却成了兽人赖以生存的猎物。
罢了,每个世界都有其既定的运行法则,兽人部落本就依靠狩猎繁衍生息,守护生态的问题,就留给后世解决吧。
待部落的发展步入正轨,族人们不再需要靠山吃山、四处狩猎时,自然也能寻得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方式。
猎物收拾妥当,狩猎队正列队准备返程,一头白狮忽然身形微动,兽形褪去,化作一名高大兽人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禀报:“祭司大人,族长,我在西边小溪旁发现了一名昏迷的兽人。”
“什么?”风啸闻声,当即收了兽形,快步上前追问详情。
那兽人忙细细解释:“就在西边那条小溪岸边,那里散落着不少大石块,那名兽人就躺在石块上。我没敢贸然靠近,刚折返回来准备通知你们,路上就听到了的呼唤。”
风啸眉头紧锁,转身对身旁一名兽人吩咐:“苍山,你带领其他人带着猎物先回部落报信,我随祭司大人过去看看。”
“是,族长。”回应的兽人身高近两米,身形孔武有力,冷峻的面庞上,眉骨处一道疤痕格外醒目。
他应声后,当即化出兽形,对着背上驮着猎物的同伴们低吼一声,率先朝着部落方向疾驰而去。
风啸也迅速变回白狮形态,夏知君见状,身形利落一跃,稳稳落在他的背上。
先前发现昏迷兽人的兽人随即化出兽形,在前头引路,朝着西边小溪的方向快步奔去。
没过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溪水声,引路的兽人放缓脚步,低声发出示意的兽吼,随即身形渐缓,朝着溪边一片开阔地走去。
穿出密林,一条宽阔的溪流骤然映入眼帘,看水流走势与周遭地貌,此处该是溪流上游。
岸边散落着不少平整的巨石,溪水裹挟着细碎的浪花从石间淌过,撞击出几处小巧的瀑布,飞溅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晕,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
而在岸边一块最大的青石板上,正蜷缩着一个高大的兽人身影。
风啸率先迈开脚步,几步就跨到青石板旁,琥珀色的兽瞳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潜在危险后,待夏知君翻身下来,缓缓褪去兽形化为人身。
夏知君也凝神观察了片刻周遭动静,感知中并无异常气息,这才快步上前查看。
他蹲下身,先轻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小心翼翼地翻开对方的眼皮观察瞳孔,最后细致检查了一遍其身上的伤口,随即转头对风啸说道:“他是饿晕的,身上的伤都是摔倒造成的轻伤。应该是长时间赶路耗尽了体力,跑到这里急着喝水,空腹灌了太多生水,才彻底晕了过去。”
话音落,夏知君从空间里翻出一颗巧克力,剥去外皮,小心翼翼地塞进这人嘴里。
许是饿到了极致,那昏迷的兽人含着巧克力没片刻,喉咙便本能地滚动了一下,开始无意识地张嘴咀嚼起来。
夏知君喂入的是高纯度黑巧克力,苦涩的滋味刚在舌尖炸开,昏迷的兽人便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急促滚动,拼尽全力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身体的本能早已替他做出判断,这是能维系他生命的能量。
片刻间,那块巧克力便被他艰难咽下,又过了一小会儿,夏知君忽然捕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呢喃。
他立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对方唇边,屏气凝神细听,那模糊的气音渐渐清晰,裹挟着浓重的虚弱与绝望的哀求:“我的伴侣……求你,救救我的伴侣……”
夏知君心头一沉,转头和风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
这荒郊野外的溪流边,孤身出现一名饿晕的兽人已是反常,更何况他口中还提及了伴侣,想来对方大概率也身陷险境。
他没有立刻叫醒这兽人,而是先去找了树枝过来,从空间里取出烧水壶烧了一点开水,然后用碗慢慢吹冷,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了半勺,慢慢递到对方唇边,借着他吞咽的本能,一点点将温水喂了进去。
连续喂了三四勺后,那兽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呢喃声却依旧断断续续,反复重复着“伴侣”“救救她”的字眼。
风啸在一旁静静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溪流上下游的方向,沉声道:“看他的穿着,不像是周边部落的兽人,倒像是从岩羊部落的。”
夏知君轻轻颔首,指尖在那兽人手腕处搭了片刻,感知到他的脉搏逐渐有力,才缓缓直起身:“先等他醒过来问清楚情况再说。他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挪动,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周边看看。”
夏知君不再多等,选定一个方向,足尖一点便跃至岸边巨大的石块上,身形如风般疾驰而去。
风啸骤然一愣,眼中闪过几分惊愕,他发现夏知君的奔跑速度丝毫不逊于化身兽型的兽人,而且身姿轻盈得仿佛踏风而行,借着岩石在湿滑的山林间灵活腾跃,不过转瞬,身影便隐入了密林深处。
刚下过一场大雨,地面的足迹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无从追踪。
夏知君索性放弃寻迹,沿着小溪的上下游缓缓搜寻。
他暗自思忖:既然那兽人晕倒在溪边,他的伴侣定然不会离得太远,大概率就藏在这溪流附近的隐蔽之处。
果不其然,路过一处形似屏风的巨大山石后,一棵粗壮的枯木赫然映入眼帘,这枯木树干中空,交错的枝丫遮天蔽日。
夏知君眼神一凝,脚下骤然发力,借着树干上的凸起处,两三下便轻巧地蹬上了树,稳稳落在树洞边缘。
他探头向内望去,只见树洞深处,正蜷缩着一名气息微弱的雌性兽人,面色苍白,呼吸细若游丝。
夏知君谨慎靠近,指尖刚触碰到雌性的额头,一片滚烫。
他来不及细想,当即俯身将人稳稳扛在肩头,脚在树干上轻轻一蹬,借力跃下大树,循着溪流方向飞速奔去。
赶回溪边,风啸见他肩上扛着人,立刻起身迎上:“找到了?人还活着吗?”夏知君眉头紧锁,语速急促:“还活着,但发热了,情况不好,必须马上救治!”
风啸闻言不敢耽搁,当即与身旁的兽人一同化出兽形。
夏知君先将高热的雌性放在风啸背上,又转身把地上仍昏迷的兽人安置在另一位族人的背上,用结实的兽皮包裹固定好,随即纵身跃上风啸后背,伸手稳住身前的雌性。
风啸仰头发出一声急促的兽吼,两道道白色身影划破林间残影,直奔部落山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