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言府,见儿子独坐廊下听雨,言若海柔声问:“儿子,在想什么?”
言冰云见父亲回来,连忙起身接过雨伞:“父亲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院里没什么事,院长让我早些回家。”言若海拍拍他的肩,“进屋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
父子二人走进书房,言若海看着日渐挺拔的儿子,心中满是不舍:“阿云,你自幼在监察院长大,可喜欢这份差事?”
“孩儿从小学习监察院各项事务,早已将自己视为监察院的一份子。”
“若派你去北齐做谍报人员,你可愿意?”
言冰云毫不犹豫:“孩儿受过相关训练,院长也曾夸我心思缜密,是做探子的料。监察院人员,一切为了大庆。院里让我去,我便去。”
言若海轻叹一声,果然如此。他又问:“若是现在就要去呢?”
言冰云略显惊讶:“可是……大庆从未有过十五岁的探子。”
“正因为没有,敌人才不会怀疑。”
言冰云沉思片刻,坚定道:“好,父亲。院里派我去,我便去。”
几日后,言冰云告别父亲,登上前往北齐的马车。
车厢中,他取出那本《求仙》。三年多来,他每日打坐,虽觉周身经脉舒畅,武力却毫无进展。当然,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他几乎每日都在尝试寻找那个曾在脑海中出现、叫他哥哥的男孩。可自那次之后,那男孩再未出现。
“难道是幻觉吗?”言冰云不禁怀疑。可那天的感觉如此真实,小男孩的笑容、声音,都仿佛近在眼前。若不是幻觉,他为何不再出现?
“这书,果然是骗人的!”言冰云将《求仙》收进包裹,不再去想。
十五岁的小言公子就此踏上职业间谍之路。而此时,在修仙世界,十五岁的蓝曦臣已行冠礼取字——取了字,便意味着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了。正值姑苏蓝氏举办清谈会,各大世家的家主、名士纷纷前往,都想再见见被誉为“世家楷模”的蓝氏双璧如今是何风姿。
“曦臣哥哥,以后我就叫你曦臣哥哥啦!”蓝启仁来信邀请谢怜参加清谈会,江枫眠与谢怜前来赴会,魏婴自然跟着同来。
蓝湛忍不住想对魏婴翻个白眼,但这实在有违雅正,只好瞥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说:你已经叫上了,还问什么。
蓝曦臣温和笑道:“当然可以,这比叫‘蓝大哥’亲切多了。聂弈也是这么叫我的。”聂弈是聂铮聂明玦的弟弟,与魏婴、蓝湛同岁,今年十三。
魏婴又好奇地问:“曦臣,这个字真好听。蓝湛,你叔父给你取字了吗?”
“早已取好,”蓝湛答道,“待我十五岁时,叔父和兄长都会唤我的字。”
“是什么字?”
“忘机。”
“忘机?”魏婴眼睛一转,笑道,“听起来像是‘忘记’……哈哈哈……”
蓝湛见魏婴三句话就没个正形,正色道:“是忘却心机,不是忘记的意思。”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魏婴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我当然知道是忘却心机的意思。你这人这么耿直,做事一板一眼,确实用不着耍心机。”
蓝曦臣转向魏婴问道:“谢先生可为你取字了?”
“我隐约记得,我爹说我还有个名字,到了十五岁就能用,叫‘无线’。”魏婴回忆道,“我娘有时还叫我‘线线’。”
蓝曦臣赞道:“是无羡?很好,不必羡慕他人。魏公子天资卓越、性情率真,确实无需羡慕旁人,这个字取得极好。”
魏婴惊讶道:“是羡慕的‘羡’?我一直以为是放风筝的‘线’!后来长大些,知道第二个名字是字,但一直不明白我爹为什么取这个字——‘无线’,没有线,难道是说他们没用线把我拴住,所以我们才失散了?”
蓝湛见他把这么伤感的事说得如此不着调,忍不住道:“你后来就不能好好想想?怎么可能是那个‘线’?”
蓝曦臣笑着打圆场:“其实那个‘线’字也很可爱。‘无线’,没有线拴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很适合魏公子呢。”
蓝湛不赞同地看了兄长一眼:“不好,应当是羡慕的‘羡’。”
见弟弟如此认真,蓝曦臣强忍笑意。魏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个小正经!管他是针线的‘线’还是羡慕的‘羡’,反正叫起来都一样!”
三人说笑间,蓝曦臣想起一事,问道:“无羡,这么长时间,你还是没能再次感应到你哥哥吗?”
魏婴叹了口气:“是啊,就只有那次在静室感应到一次。后来回莲花坞,怜叔叔请阵法师在我房间画了传送阵,我每天都在那里打坐,却再也感应不到哥哥了。你说……那次会不会只是我的错觉?”
蓝曦臣心里也这么想过,但不好直说。蓝湛却道:“你上次在静室能感应到,不妨现在再试一次。”
于是魏婴在静室中盘膝打坐。然而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哥哥的存在。他沮丧地睁开眼:“也许……上次真的只是错觉吧!”
蓝曦臣温声安慰:“别灰心,无羡。即便感应不到你哥哥,我们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寻找。你不是说你和你哥哥长得很像吗?我们可以请叔父派人留意与你相貌相似之人。只要你哥哥还活在这个世上,总有一天能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