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的晚上，髭切辗转反侧。

弟弟去了天守阁，整晚都没有回来。

他如愿了，这个本丸里第一个成功寝当番的确实是源氏重宝，可是，可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试图找回平日那份淡然通透的心境。不过是个寝当番，没什么大不了的。家主需要，弟弟愿意，合乎规矩，皆大欢喜。

可为什么偏偏是弟弟？

髭切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己此刻的心绪，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

第二天清晨，膝丸回到部屋时，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着赧然与温软的神情。

“兄长……早安。”

髭切抬起眼，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柔和，“早上好呀，弟弟。昨晚休息得好吗？”

膝丸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更窘迫了,“还、还好……”

“那就好。”髭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家主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家主她……很温柔。”膝丸说完，匆匆移开视线，“今天还要一起出阵，我先去准备了。”

髭切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温柔。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原来她对弟弟，是温柔的。

傍晚了，髭切公事公办地来天守阁交出阵报告。

而正事说完，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自己与桌案之间。

“我以为家主是那种成大事者拒绝一切诱惑的人呢。”

“我也是饮食男女啊。”

“为什么是弟弟？”

“为什么？因为我想。想做就做，做都做了，怎么样呢？”

她的坦率让髭切有一瞬间的语塞。她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

“可是你不是因为‘义务’才做的。”髭切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搔刮耳廓，“那他有什么不一样？”

审神者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目光仔细地描摹着髭切的脸。那完美无瑕的轮廓，甜美的笑容，以及笑意之下那份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绷。

“髭切，”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不是膝丸，是其他人，你也会这么生气吗？你是觉得你身为源氏首领刀的身份被僭越，兄长的权威被践踏呢？还是只是觉得，忮忌？”

他下意识想否认。源氏的髭切，历经千年，见证过无数野心、爱憎与离合，早已通透淡然，怎会被如此凡俗的情绪困扰？

审神者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挣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过了许久，髭切忽然松开了撑在桌沿的手。他绕到审神者身侧，不顾礼节与距离，张开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那是一个不带情欲意味的拥抱，更像是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份突如其来、让他无所适从的情绪并非幻觉。

审神者没有动，任由他将脸埋在自己肩头。髭切带着潮湿的呼吸，毛茸茸的头发挨着她的脸。

“如果早知把自己献给我的代价，也包括这份煎熬，会后悔吗？”审神者的问句带着笑意。

审神者轻拍着他的手臂，感受着肩上沉甸甸的思考的重量。

“不会。”他深吸一口气，“我啊……大概快要变成恶鬼了。”此刻说出来的这句话，带着自嘲般的认真。

“你不像恶鬼。”她侧过头，脸颊几乎贴上他柔软的金发，“你更像人了哦，髭切。”

髭切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牢地圈在怀里。

“是吗……”他低声说，而后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甜丝丝的调子，“你知道吗，家主？你做的事，没有我的力量是不行的吧。”

审神者挑眉：“嗯？”

“我会把你的名字在史书上传承下去的哦。”髭切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也就是说，我和你的名字，会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天守阁的灯熄灭了。

令和某年，某大型超市。

加州清光推着购物车，轻车熟路地拐过货架，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那——我先去那边啦，姐姐！”

审神者点了点头，目送他消失在零食区。

“姐姐？”膝丸站在她身边，推着另一辆购物车，表情有些困惑。

“忘记跟你们说了，今天要叫我姐姐。如果被听到你们叫我主人的话，我一定会被警察抓走的。”在现世被三个成年男性叫主人，对于审神者来说完全是羞耻play吧，别怪她危言耸听了。

“警察？”这次发问的是三日月宗近。老爷爷今天换了身素雅的深色外套，站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依旧美得像个艺术品。

“就是检非违使。”审神者懒得跟这两位老刀详细解释现代警察的定义，干脆用了他们熟悉的说法，“我会被检非违使抓走关起来的。”

“哈哈哈，这样啊。”三日月笑得很从容，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配合演出。

“好了，三日月你去跟着清光吧，你们，别买太多没用的东西。”审神者朝他示意。

三日月颔首，迈着优雅的步子朝清光离开的方向走去。

审神者这才带上膝丸，转向另一边的日用品区。

膝丸推着车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神情专注,像是在巡视战场。审神者看着他与髭切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侧脸，想起刚刚提出修行请求，此刻正在某处修行的髭切，忽然计上心头。

“膝丸，你看，”她停下脚步，指向旁边的货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