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对政府刀感兴趣。
……只是身为政府刀才被感兴趣。
毛巾上的水慢慢渗透,湿透了他的手套。被他手指温暖之后的水已经不再冰冷,但是湿哒哒地和布料一起缠绕在皮肤上,很潮湿,很讨厌。
那个叫做心的地方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酸涩。
如果审神者只想要本歌和仿品中的一个,无非是这几种结局:可以一个杀了另一个。可以其中一个离开这里。可以杀了审神者。
但是,审神者没有失职之处。仿品也很强,没有辱没山姥切之名。
如果哪个方面自己都赢不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既然是这个地方在难受,那就问问它吧。这颗心,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答案是想要留下。
“选我吧。”山姥切长义仰起头,却没有看着审神者。
“什么?”
“我会让你看见我有多锋利。我可以自己出阵,直到尽快回到满级的程度。只要你同意。”
反正运气一直很差,再争取最后一次吧,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她同意的话也好,失败了就愿赌服输。
长义仍然是平静的样子,“不想选的话,就让我在战场上折断。”
审神者看着他。
冰蓝色的双眼如镶嵌在雪山上镜子一样的湖泊,澄澈又干净。
她不去追究他完全没在听自己说话,只是珍重地拉过他没扶着冰毛巾的那只手,静心凝神,开始给他输送灵力。
没有听见“反转术式”云云也就还没明白审神者想做什么的长义,只是感觉这副人身在经历着很温暖的变化,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回到这里。灵力在他体内流转,沿着既定的通路奔腾。那些被清除的经验正在一点点苏醒。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选你,但是这样能让你安心吗?”
山姥切长义的状态停在了65级。
审神者稍微有点气喘,“现在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是不让你出阵,只是我需要你等到现在,验证这个结果。等我痊愈了再帮你满级吧,再等等我。”
山姥切长义愣了一会,正在接受着发生的一切。
“我是在作弊吧?”山姥切长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这样做是在请求她于评判标准之外选自己。以什么立场,以什么资本?
“我不想用这种卑鄙的方法赢过仿品。”他站起来,“抱歉,我不该请你选我的。我会用其他的方式跟他公平竞争。”
……
审神者才终于明白了他纠结的是什么。不是帮他升级这件事,甚至不是没让他出阵的事。他这么想多久了?是以这样的心态做着这些事的?
刚刚打了他的审神者再次愧疚地无地自容。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一巴掌为他换来的道德资本足够他在自己这里为所欲为一辈子。
因为愧疚到像全身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把自己拧起来之后又扯到了伤口,审神者默默深呼吸了一会儿之后才说:“你先坐。我大概明白了,你和国广的问题,明天早饭之后,你和他一起过来,我们说清楚。你们都给我好好的。”
“好的。水心子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我对他说的是,‘我现在不想面对你’。”审神者继续深呼吸,“因为,我知道继续行军,他大概率会受伤。但是受伤之后,我就可以观察到、更明显的灵力运转。我是怀着这种心情,让他继续行军的。”
她停下来,缓了口气:“但是他还、那么信任我。我很卑鄙吧。知道真相后,一定会、被他怨恨吧。”
因为灵力的空虚和伤口的持续疼痛,她一口气只能说出一个短句:“水心子的灵力通路、马上要观察到、一个完整的周期了,不能再让他受伤一次,不然、灵力会乱掉,他也白受伤了。所以情急之下、用自己为他挡下一击。主要也是、我技不如人,如果我的力量、足够打败敌方的枪的话,也不用受伤了。”
山姥切长义放下毛巾,刚刚的灵力其实已经顺便把脸上的情况也治好了。
“也请你像对我这么坦诚一样,把真相告诉他吧。被你观察和被你挥舞都是被使用的方式,水心子不会有怨言的。”
审神者看着他,心里又一次评估:真是个直臣啊,随时都想着公事公办,真好。
“桌上那个,请你拿走,看看之后,告诉我你的意见。先回去吧,我歇一会,会处理剩下的事。”
审神者一手扶着另一手堪堪抬起来,指着符文笔记旁边有些褶皱但摆放地整整齐齐的一沓纸。《旗本制试行报告》,《组建内阁倡议书》。两份文件的前半部分是打印的,后半部分是毛笔写的,也就是审神者在病中写的。
在受伤和发烧期间干了这么多事吗。长义也对这么拼的审神者也有点肃然起敬了。
“你真的没关系吗?可以不用这么急。我和国广也不用急在明天……”
“快去吧。”审神者脸色苍白,但是很坚持。
长义离开之后,审神者抬起筋膜枪一样的手,想撑着自己起来,但是失败了。
真是被山姥切长义榨干了啊。审神者愤愤地想。自己这个状态下,还能调动得起来的灵力,全都给他升级用了。眼前是一片白色的,是天堂吗。
算了,不管是虚脱还是昏迷,终于能睡个觉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