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对不对,只问该不该。
这是审神者宫下理香一贯的准则。只管去做,永远不要后悔。真的做错了就弥补,反思也要一边走一边反思,不要停下来。
只是需要水心子变成这样。带着并不善良的目的,面对那双琉璃一样晶莹的绿色眼珠,听到他想要继续行军的时候,默许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自己现在坐在他床边什么也不做,脱产式地胡思乱想,又是在干什么?
因为,因为被这个付丧神全身心信任着吧。
也就难得地,想要逃避。
审神者从头到尾解释了经验术式这一系列的事。因为是在被水心子完全信任的状态下利用他至此,所以暂时觉得无法面对。
“需要我受伤然后观察我吗……”
水心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我很高兴。”
审神者愣住了。
“作为刀匠水心子正秀锻造的刀,我的显现基于那位刀匠的故事。”水心子抬起眼睛,翡翠般的眸子里闪着光,“那位刀匠游历各国,观察了无数名刀,记录它们的优点、缺点、锻造技法。他看一把刀,会看它的刃纹、地肌、反り、切先……看得彻彻底底,然后把这些观察融会贯通,最后才开创了新新刀的流派。”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对于器物来说,被极致地观察、被彻底地理解——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幸福吗?能被您如此观察,是我的荣幸。”
所有人都看着水心子,看着他那张年轻又认真的脸。他看起来那么清澈,那么赤诚,就像他翡翠色的眼睛一样,一眼就能望到底。
是啊,对于器物来说,被极致的利用了怎么不是幸福呢。
作为人类,那就好好地聆听、回应吧。
“但是,没能保护好您和队员,也实在是我还不够成熟的缘故。如果被讨厌了,我……”
“不,我觉得你非常有担当,在江户做先行调查员的时候就非常可靠。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水心子的脸红红的,好像有点熟了。
审神者继续说:“是手入的时候没把你耳朵修好吗?你看见我就跑,看起来是我被讨厌了才对吧。”
源清麿再次向开口替水心子辩解,但慢了一步。
“不、不是的!”水心子高昂了声音,但马上又清了嗓子压低声线,“我主啊,同样地依据观察和研究,来完成一件成功的作品,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看向今天等级突然提升了一大截的山姥切长义,对方也以鼓励的目光回应他。显然水心子说的“作品”就是审神者刚刚研制成功的经验清除·反转术式。
他抬起头,幽亮的绿眼镜里透着坚定,“所以作为被观察对象的我来说,被观察、被研究、被理解,这是最让我安心的事。您不是在伤害我,您是在认识我。”
源清麿此时的表情也变得意味不明,不过更多的更像是,欣慰?
审神者轻轻叹了口气,“过来吧。”
水心子依言走近,她开始输送灵力。虽然不多,但她把刚恢复的那点都给了他。等水心子回过神来,等级已经升到了17。
“先这样吧。”审神者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但很柔和。
“不用急的!”水心子连忙说,“您先养好伤!”
她扶着桌子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离她最近的巴形薙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我送您回天守阁。”巴形说,声音温和。
审神者这次没拒绝,她也是为了能继续享受现阶段来之不易的睡眠。巴形薙刀十分体贴地让她无需自己走路。审神者还在他阳光味的怀里时已经沉沉睡着(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