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振刀剑再次整整齐齐聚集在校场。
晨光清冽,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新生的湿气。这个本丸正在缓慢恢复生机,只是不会再有人将要留在这里了。
宫下理香站在他们面前,山姥切国广立在她身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和泉守兼定坐在第一排的最前方。从目睹髭切与膝丸折断那日起,他就一直沉默着。此刻抬起头,目光落在理香腰间的胁差上。
新选组其他刀都是折断的,他也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有同样的结局。昨天提出的时候,这个审神者却没有同意。
在这个时刻,召唤出了堀川国广,这个本体中的付丧神。
眼前的堀川国广与和泉守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我是经过了极化修行,见证了武士时代落幕的堀川国广。不过,无论怎样,我都是兼先生最棒的搭档和助手。”
和泉守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真是的,怎么每次遇到你都在哭呀,明明不是小孩子了。”说着像是埋怨的话,语气却是极尽的温柔。
和泉守难以自制地伸出手,他用双手,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这张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角的笑意。他想把这一切永远刻进记忆,哪怕这记忆即将被剥夺。
他的手在少年耳侧感受到了冰凉的触感。
“这是‘你’送给我的哦。”少年微微侧过脸,好让他看清。
那是与和泉守戴着的一模一样的耳坠。
“我的本丸中,‘你’也经过修行了。修行归来的‘你’好好地穿着新选组羽织,头发也高高地梳成马尾,是非常帅气的样子哦。”缓慢而柔和的声音,如同在哄小孩一般。
“再多说一点‘我们’的事好不好?国广?”
“好~好~从哪里说起呢……啊,我们第一次一起出阵是在函馆。历史上的你那个时候已经被送回土方先生的故乡。而那次出阵,‘你’和我一起,再次目睹了那个人的死亡。‘你’的眼泪,我只在那里见到过。”
“夏天,我们和粟田口的短刀们一起去联队战打水仗。”堀川继续说,语气也轻松起来,“‘你’是队里唯一的打刀,因为个子高所以每次都被水滋的最多。就算这样‘你’也还是一直在帮我和短刀们挡水枪,非常可靠呢。”
和泉守带着眼泪的脸笑得很难看。
“我们回去之后,一期一振先生送了很多金平糖来感谢‘你’。不过‘你’最后因为吃了太多而长了虫牙,是我和主人一起带‘你’去现世看牙医的。”
还有很多很多的话可以说——一起在樱花树系上的愿笺,一起养过的马,一起在檐廊下分享过的团子。但眼前的和泉守已经泣不成声,再说下去,他还能听清吗?
这几天堀川国广一直被本丸的大家要求“转播”主人的事。现在,也在被这里的和泉守祈求多说一点他们的故事。
正因为在意着,所以需要着他用语言来传达。
而还能够传达,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这就是这副人身存在的意义吧。
“……刀解之后,”和泉守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还能再见到国广吗?”
堀川国广握住他的手,“一定会再见面的。因为,堀川国广永远是和泉守兼定最好的搭档和助手呀。”
和泉守兼定点了点头。
理香走上前,掌心轻轻按在他额前。
灵力温柔地包裹了他。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温暖的、仿佛沉入深海的倦意。和泉守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透明,最后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一振打刀的本体静静躺在地上。
堀川国广将那振刀抱在怀里,退到一旁。
下一个,是一期一振。
他走上前,跪坐下来,姿态优雅从容。
“您想让我讲讲粟田口家的事吗?”堀川国广问
一期一振摇头。
“不必。多谢了。”他微笑,“我显现时,这里就已经没有其他粟田口了。我从未见过弟弟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丝极淡的遗憾。
他还未到这里时,已经显现的弟弟也会期待着他的到来吧。不过,也和此刻的他一样,还未等到重逢的时刻,就先一步归于黑暗。
但至少,他们都还有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未来可以期待。
“宫下大人,”一期一振看向理香,“麻烦您了,感激不尽。”
理香点头,抬手。
一期一振的身影消散,化作光点,最终归于刀身。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校场上跪坐着的付丧神一一散去人形,归于刀剑本体。过程安静得只剩下灵力流动的微鸣。
七星剑和山姥切国广和堀川国广开始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二十多振本体。每一振都黯淡无光,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的可能。
“主人,要把本歌召唤过来帮忙吗?”
山姥切国广见他们收拾完了刀剑本体,审神者还没有下一步的指示。
“没力气了,等等。”审神者以十分钟前同样的姿势疲惫地坐在地上。
“啊,难道说刀解非常耗费灵力吗?”堀川问。
山姥切国广从前公务员aka他的本歌那里多少知道一点,刀解耗费灵力,但不至于这么多吧。理香又是灵力充沛到一天手入三十多个中伤都不喘气的。
“无痛刀解,消耗额外大一点。不过,远距离召唤堀川才是最累的”因为怕召唤堀川和长义会出什么事,她特意让他们在身上带了十几个守护符咒,这样的召唤也就相当于召唤十几个人,所以消耗格外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