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以明妄对明晰的了解，离开家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来找哥哥，见到了他，就不会轻易离开，他们要重新建立一个稳定、值得信任的关系，明晰要重新接受离别，在关系还没有稳定前，任何小的动作都可能会导致他情绪爆发。
“不同意的话要说出来，不能用扔拼图发泄。”明妄引导他，“自己丢的自己去捡。”
明晰慢慢挪开了椅子，一块块捡得认真。
明晰和普通的小孩子完全不同，谢烬确认了这点，可能是某种智力、语言或精神发育迟滞，他看向明晰，实在有点没想通，是什么原因让他家里人把人送到了广州，送到了刚成年不久的哥哥身边。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敏锐的捕捉到了，明妄曾经跑火车一样说过的：破产的家、道德低下的爸、控制欲强的妈，但他唯一没说过弟弟。
这些……不会都是真的吧？
“你还赖在这儿做什么？”明妄站着，没什么好气地问谢烬。
谢烬：“难不难受？”
“什么？”
“你这种洁癖程度。”谢烬自问自答，“应该难受死了。”
明妄：“……”
他还没反口呛，谢烬已经从桌上拿了袋湿巾，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你……”明妄迟疑了一瞬，“你干嘛？”
“还能干嘛。”谢烬抬眸，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低头按住了他的脚踝，“别乱动。”
谢烬把明妄沾着泥点子的裤腿卷起，用湿纸巾一点点擦拭他的皮肤。
“操……”湿巾冰凉的触感摩擦着皮肤，明妄眸子微颤了下，谢烬……这他妈是在做什么。
谢烬很舍得用湿巾，以他能想到的洁癖最高水准，擦过的地方绝不使用第二遍，他就这么仔仔细细先擦完皮肤，然后又一点点清理明妄裤腿的泥点子，很快，脚边用过的湿纸巾就摞成了堆。
谢烬的头发很密，密到甚至要仔细找一下才能找到发旋。
“你脑袋好圆。”
“你怎么没有腿毛。”
谢烬和明妄同时开麦。
明妄：“你是不是想死。”
“我的意思是。”谢烬把清理好的裤腿翻折回原样，“很漂亮。”
“是吗？”明妄直接道：“那你亲一口吧。”
“嘶。”谢烬指了下书桌前认真拼图的背影，“你说话注意点场合。”
“晰晰。”明妄丝毫没有收敛，“捂住耳朵。”
明晰立马完成指令。
明妄：“现在……”
谢烬起身，不由分说在他唇上轻啄了下。
明妄：“你……”
谢烬又轻吻了下。
明妄垂眸，掩下了眼中闪过的无奈。
“不是不听你的。”谢烬喉结滚了下，“真亲了你肯定得不舒服，现在已经很想洗澡了吧。”
“自以为是。”明妄偏头，不想和他说话。
谢烬追过去又亲了一下。
明妄看着他每次亲过来时短暂闭上又睁开的眼和泛红的耳廓，深吸了口气，“别闹了。”
“嗯，我去扔垃圾。”谢烬说完，又在他的唇角亲了下，“都干净了，开心点。”
“明晰。”明妄只道：“把手放下。”
谢烬偏头去看明晰的动作，这孩子立时把手放了，不由道：“他能听得懂多少？”
明妄没回，又继续给洛昭澜打电话。
“嘟——”
这次刚拨通，洛昭澜就接了起来。
“你人在哪里？”明妄问。
“家里。”
听到这个答案，明妄松了口气，发信息让相熟的阿姨、洛昭澜的朋友帮忙去家里看望一下。
“医生说你最近都有按时去做咨询，为什么突然把明晰送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洛昭澜虽然从来没有确诊过什么心理疾病，但她一直有固定的心理咨询。
“你爸又出轨了。”对面的人完全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心理咨询有什么用？！你爸又出轨了！他又背叛了我，而且还是同一个女人，不，也可能是他根本就从来没有和她断开，明妄，你又搞砸了一件事，你不是说他已经和那个女人分开了吗？！”
“你记错了。”明妄平静道：“我说的是，他说会和那个女人分开。”
洛昭澜被他一句话撩起了火，“你是故意的，全世界最不希望我幸福的人就是你，全世界最希望毁了这个家的人就是你！我真后悔生了你，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一个隔岸观火没心没肺的东西！”
洛昭澜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嘶吼出这些话，以至于谢烬在一旁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许吧，明妄想，也许洛昭澜就是这么发自内心地讨厌自己，或者不止讨厌，痛恨我说不定。
谢烬抬手，覆上明妄手背，把音量一键清零，他不知道明妄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不想明妄再继续听下去。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明妄很不合时宜地想，他和谢烬颇有些没用的默契。
明妄绕开了谢烬的手，点开了音量键，没听对面在说什么，只问：“所以你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明晰要在我这里待多久？”
“不装了？！”洛昭澜冷笑道：“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就是和你爸一样，嫌弃他、想抛弃他，我告诉你，要是这件事解决不好，你也别想明晰能回来。”
“我露出真面目？”明妄被这句话滑稽得想笑，“你说得对，太对了。”
“凭什么你们都有新的生活……”洛昭澜在那边朝着听筒吼，明妄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通电话下来，明妄眼里满是戾气。
就因为惯渣出轨，停了最爱的小儿子的康复，把他送去了完全陌生的环境。
太好了，不愧是一家人，大家都有美好的真面目。
“明妄。”谢烬缓声。
“不关你的事。”明妄瞬间竖起全身的刺。
谢烬看着眼前的人，后知后觉明白了明妄曾经一字一句对自己说过的讨厌。
明妄说，他讨厌人生底色写满天真、理想和无私，他说，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所谓一个人要背负两个人的人生和梦想这种破论调。
谢烬现在理解了，明妄是应该讨厌的，没有人可以强迫明妄成为什么样的人。
谢烬脚步往前一迈，把人抱进了怀里，温声说：“嗯，所以也不关你的事，生病也好丈夫出轨也好，是他们运气差。”
「你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想吗？我只会觉得，他们运气可真差，可这又关我屁事。」
明妄记得，这是他曾经和谢烬说过，用来评价江湖和前年秋季赛的CGE。
他当时还说过和谢烬三观不合，合该互相看不上，没想到谢烬以这样的形式还了回来。
谢烬顺着明妄后脑的头发轻揉了几下，似乎是嫌不够，他又往下滑了点距离，轻抚了两下怀里人的后颈。
谢烬想，明妄既然没推开，那应该是需要抱久一会，再抱久一会。
“谢烬。”
“嗯？”
明妄：“你丢完垃圾洗手了吗？”
“咳，那个……”谢烬秒溜，感觉下一秒明妄的脚就踹上自己的腿，“Myth，我看你弟拼图可能需要帮忙，我去看看啊。”
“站住。”明妄拉住了人，“你别管他。”
谢烬立马顿住脚步，重新走回了他身前，点头，“好，我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