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不清楚明妄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在给别人发信息,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再继续插科打诨可能只会雪上加霜,索性在旁边检索了几篇自闭症的文献开始看。
明妄先联系了洛昭澜的心理咨询师,又去确认了她说的情况,基本属实。
而洛昭澜所谓的“处理”,没有引起任何风波,可见本质还是关起门来寄希望于渣男幡然悔悟回归家庭。
已经到了明晰睡觉的时间,明晰眼皮渐重,没了任何看动画片的心思,他起身走到明妄面前。
“今天回不了家。”明妄提前打断施法,“哥哥陪你在这里睡觉。”
明晰扣着书包肩带的手绷紧,嘴立刻瘪了。
明妄见状喊了声,“谢烬。”
“嗯?”
明妄一手按住明晰,一边道:“你帮我回基地拿套睡衣还有换洗衣服,可以吗?”
“现在?”谢烬问。
明妄“嗯”了声,“叫个跑腿就好,你不用过来了,顺便跟其他人说一下,我弟大概率明天还得去基地。”
谢烬有点犹豫。
“快点。”明妄催道:“你没看他困了吗?困意过了他能闹一晚上。”
谢烬看了眼明晰,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明晰的背影,小朋友主动关掉了爱看的动画片,确实是很困才会做的事,他忙起身,“我很快回来。”
谢烬出门后,明妄立马安抚明晰,“深呼吸,还记不记得方老师在社交课上教过的入住酒店,你能告诉哥哥都有什么步骤吗?”
明晰紧攥着书包肩带,皱着鼻子用力眨眼,是他压抑情绪的表现。
“是入住酒店的步骤多还是去商店购物的步骤多?”明妄帮他分散注意力。
如何控制情绪如何表达是自闭症小朋友无数次反复学习的课程,面对许久不见的哥哥,明晰已经拼尽全力学以致用,他低着头,一字一句说:“回、家。”
“我知道你想回家。”明妄跟他解释,“但是太远了,我们今晚先在这里睡好吗?小猪佩奇不是也会去参加朋友的过夜派对吗?这和你过来找哥哥是一样的。”
明妄耐心引导明晰,“杨阿姨换了床单和被子,小鲸鱼也在,你先试一下,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就跟哥哥说。”
明晰看向床的方向,盯了半分钟,再转回视线时,双眼已经溢满了泪水,“试?”
“嗯。”明妄鼓励他,“晰晰试一下。”
“试一下?”明晰很着急,两只手猛拍自己的脑袋,重复道:“晰晰要试一下吗?”
明妄连忙按上他的手,严厉道:“不能伤害自己。”
可明晰的理智仿佛已经完全用尽了,他发起脾气来力气特别大,明妄还没完全发力的几下他能连带着明妄的手一起伤害自己。
“晰晰要试一下吗?”明晰嘴里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
“不想试就跟哥哥说。”明妄为了防止事态恶化,想暂时中断这件事,“没关系的,不想试也可以。”
可情绪的开关已经被打开,明晰突然爆发了,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想说又说不出来,气到胸膛上下起伏,大声喘气,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控制地不停甩手,他挣开明妄想往门外走,而明妄死死拉着他。
“晰晰。”明妄还在试图安抚。
明晰的尖叫声划破了空间。
“明晰。”明妄知道其实这个时候明晰已经很难听进去什么了。
“明晰怎么了?”杨阿姨和方老师闻声赶到。
“你们说他怎么了?”明妄一边拉着人防止他往门外冲,一边道:“关门!他最讨厌改变,现在又困又没办法睡觉,怎么可能不发脾气。”
“晰晰。”方老师配合明妄一起拉人,“你先冷静,冷静下来老师陪你去外面走走好吗?”
离开让他不喜欢的环境或许在以前的教学中算是一种良性的强化,但在今天,它在明晰心理好像和“回家”达成了某种关连,关键词一经触发,明晰彻底失控了。
他低吼着推开方老师,方老师就在明妄眼前踉跄着差点摔倒,明妄下意识抬手撑了下她,可就是这一下,被明晰抓到了可趁之机,他凭着蛮力挣脱了明妄推开门冲到了客厅。
杨阿姨第一时间拽住了他的衣角,但因为冲劲太大,只能被他带在身后,“晰晰,不要发脾气呀,哥哥在这里,你不是最喜欢哥哥了吗?”
“啊——!啊!!”明晰急得在客厅到门口的走廊里跺脚,明妄慢了一步追过来,可他已经把平板扔向了杨阿姨。
“明晰!”明妄连忙上手接住,挡了一下,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他把平板递给杨阿姨,示意她先走远一点。
明晰暴怒时和平常判若两人,完全不给任何沟通的空间,他尖叫着去踹房间的门,甚至还想用身体去撞门,明妄一把将人箍在怀里,“深呼吸,深呼吸。”
可无论明妄说什么,明晰的情绪仍然不见任何好转的趋势,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试图通过撞明妄的方式挣开他,明妄死死拉着怀里的人。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不亚于冷水滴入滚烫的热油中。
房间内很吵,所以外面的拍门声也很用力。
像催命般。
方老师上前推开门,本意是想直接出去在外面单独沟通,可门外的男人一下就跨了进来,直直对明妄说:“搞咩呀,唔可以打细路仔,有咩事好好讲就得啦。”
“啊————!”见到陌生人闯入,明晰更用力地尖叫,持续又刺耳。
方老师立马引着人往外走,“我们没有打小孩,孩子生病了不太舒服,抱歉,我们已经在处理了,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门开后,有位女士也在门外,她问了男人一句什么情况,男人很嫌弃地道了句,“精神病嚟??。”
“你说谁是精神病?”明晰的声音再刺耳都不如这句刺耳,明妄没忍住扬声。
“唔系你咩?”男人道:“小孩有病就去医院啊,这里是酒店,别人花钱是来体验精神病院的吗?”
男人嫌恶的语气和明晰痛苦的嘶吼声同时传进耳朵里,明妄捂着明晰的嘴,深吸了口气。
男人见他没即刻反击,更是觉得自己占理,“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你杏加橙真系。”
方老师一边道歉一边请他们先出去,而男人仿佛被点燃了炸药桶,开始用方言骂人,一句比一句语速快,一句比一句脏。
屋里的人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就在这时,谢烬一把推开了男人指向明妄的手。
“收皮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