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询问,但自信过了头。
果然,谢烬又道:“我高中的时候搞过乐队,还有没有其他想听的?要不要听哆啦A梦主题曲?”
“谢烬。”
混乱的音乐里,谢烬听到明妄叫他。
“嗯?”
你是不是傻。
明妄笑了下,把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完,“我去洗手间,帮我叫杯蜂蜜水。”
“好。”谢烬笑着点了点头,从桌上拿平板点单。
明妄起身,推开了厚重的包厢门,径直走向了电梯。
……
机场。
莫驰在明妄安检前匆匆赶到,“你说的律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公司律师帮你处理战队合同?”
“我不是跟你说具体的我会找律师谈吗?没必要特意过来。”
“什么叫没必要特意过来?”莫驰见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被气得胸闷气短,“我八月十号落地广州,跟你约了十几天,连根头发丝都没见到,你忙训练不想浪费时间我可以理解,但现在都比完了,而且还一声不吭要我找律师,这事我怎么可能不问清楚。”
行人步履匆匆。
明妄看着莫驰脸上担心的神色,联想到了此时的谢烬,谢烬应该早就发现他离开了……明妄喉咙滚了滚,想开口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你是不是……”莫驰眼神沉了下来,“有喜欢的人了?”
他用的是几乎肯定的语气。
明妄喉咙干疼得厉害,听到这句太阳穴猛得跳了下,他不知道莫驰为什么突然会跳到这个话题。
“男的?”莫驰紧盯着他的眼睛问,“是不是……”
“不是。”明妄打断了他,脱口而出的话声音哑得过分。
机场广播声响起。
清晰的女声穿透鼎沸的人群,“请乘坐CA170……”
不是前往广州的航班,自然也不是明妄的航班,但此刻的机场广播声就像一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让明妄得以缓了口气,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与自己无关的声音里。
“不是最好。”可莫驰的话让这跟稻草彻底化为泡影,“明妄,听见了吗?我说,不是最好,如果你真的能喜欢男人,那我……”
明妄倏地抬眸,看向他,看向莫驰眼里的言外之意,极快地打断了他,“我说不是,你听不懂吗?”
莫驰收了声,明妄是聪明人,他知道他明白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不免泛起阵酸涩。
所以……是真的开窍了。
守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开窍的人,短短几个月,因为别人……
他眼里闪过抹孤注一掷,既然开了口,不可能停下,莫驰道:“我和我妈明天的机票,广州见。”
“你……”明妄第一次发现,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完全了解过莫驰。
莫驰喜欢他?
莫驰怎么会喜欢他?
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提起莫阿姨?
“没有必要。”明妄攥紧了行李箱拉杆,“律师的事不需要了,我自己处理,莫阿姨我会联系她,你跟我,暂时没必要再见。”
闻言,莫驰苦笑了下,看了眼安检口,“明妄,真希望……你对待别人跟对待我是同一个态度。”他叹了口气,绅士地往后退了步,不忍心逼太紧,“无论如何,恭喜夺冠。”
明妄没再给莫驰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安检过后,他拖着行李箱飞快地冲进了离他最近的卫生间,死死扣着门把手,胃里一阵阵剧烈的痉挛,翻江倒海般,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睫毛。
小小的隔间里,明妄双手冰凉,天旋地转,抑制不住地呕吐,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但是喉间的酸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妄抹掉了眼角的水痕,半嘲地往前回顾,他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
可笑的是,他和谢烬的开始好像也是这么个隔间。
太他妈傻逼了。
如果和谢烬的事算他自作自受,那莫驰呢?又算什么?
莫阿姨从明妄出生起就在带他。
莫驰明知道他一直把他们当做亲人。
所以到底为什么?
他是天生不配拥有任何简单又美好的东西吗?
就一定要所有事都变得复杂且错乱?
几个呼吸后,明妄推开了隔间门,他只需要几秒钟,他只要缓一下,无论人生的下一页是什么,总归都会解决。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明妄早就静了音,叫完车后从未拿出来过。
上飞机前明妄看了最后一眼。
几乎全部都是谢烬的短信和电话。
他解锁手机的下一秒,谢烬的电话就又来了,明妄没管,退出后点进了微信。
微信里,谢烬的号还在黑名单,但CGE的群聊全是被@的红色提醒。
最新的私聊消息,是追寻给他发的。
【CX-追寻:Myth,我刚知道CGE的管理层在跟CX对接你转会的事?】
【CX-追寻:出什么事了?】
手机又被重新扔回了口袋。
杭州飞广州不过两个半小时。
明妄推开CGE大门时,基地是空的。
他目标明确,直奔房间。
房间里,全是他和谢烬生活过的痕迹,猫爬架是谢烬组装的,如今的样子比起他刚来CGE的时候扩建了不少。
简易衣柜也早就被替换,这间卧室现在有三个衣柜,多出来的那个,放着他和谢烬混穿的衣服。
谢烬最开始为了“欢迎”他买的猫砂,小山一样的,上个月用完了,谢烬汲取教训,深觉猫砂不耐用,成倍地屯,到现在新到的也只用了九牛一毛。
浴室的防滑垫因为明妄觉得丑,谢烬全拆下来换过套新的。
明妄看向谢烬此刻空荡荡的床,心想,这人动手能力是真的强,执行力也不错,卫生习惯也……
明妄只环顾了一圈就没再多看,他打开航空箱,引导小狸花回到了它最开始来的地方。
离开前,明妄最后拉开了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枚校徽、一张照片还有一盒烟。
他把它们囫囵放进了口袋。
于是口袋里除了一直陪他打完决赛的那枚硬币,还有几乎铺得鼓鼓的金色碎片,又多了三样东西。
最后,谢烬的书桌上多了张银行卡。
就这样一拿一放,明妄在这个房间里待的时间没超过十分钟。
当真正走出房门时,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放缓的脚步,意识到自己刚刚脑海里的一幕幕,明妄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离开北京的时候,那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可他连一丝回忆和留念都没有。
当时他还不免在心里共情了秒洛昭澜,心想像他这样的人,确实冷血,很难不讨厌。
现在想想,回忆和留念不过是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