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知道自己这番话简直是明目张胆在谢恩仪的雷区上蹦跶一通,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
可莫名的,他从谢恩仪的眼神中除了感受到深深的“怒其不争”还有几分“勉强算你还算个男的”。
谢烬没太明白,觉得自己应该是解读错了。
“那孩子家里……”谢恩仪鬼使神差问了句。
“他家里……”谢烬正要答。
“我没想知道。”谢恩仪打断他。
“好。”谢烬无奈点了点头,跪了这么久,刚才还能感觉到膝盖发麻,现在麻劲过了,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谢恩仪嫌烦,搅拌了下咖啡,陶瓷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中都隐隐透着烦,她沉默了会道:“CGE我曾经答应过你和你哥,只要拿了冠军,就把所有权转给你们,既然你这么不想当这个儿子,那就全交给你哥。”
闻言谢烬眼神抬眸。
这至少说明家里放弃了用职业规划来束缚他们。
“好。”谢烬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他想了下,又问:“要我把资产转回给家里吗?”
谢恩仪斥了他一眼,“你既然这么想和我们划清界限昨天又何必联系我?”
谢烬低头认训,“我错了。”
“别的话你不要再说。”谢恩仪道:“以前说的,我和你爸就当没听到过。”
谢烬怔怔道:“妈。”
“阿烬。”谢恩仪眼眶里泛了泪,她问谢烬,“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其实爸爸妈妈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你?或者觉得我们对你的爱是有条件的,前提是必须不能离经叛道?妈妈不仅不尊重你、越过你去逼你喜欢的人,甚至连你表达喜欢的机会都掐断,失望吗?”
“我……”
“你可以这么想。”谢恩仪对他说:“你可以失望,因为你的父母本身就是这样子的,我们传统封建、无知迂腐……”
“没有。”谢烬摇头,用手里攥皱的纸巾去擦谢恩仪的眼泪,“没有,妈,你别这么说。”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谢恩仪按住他的手,“我现在做不到像别的家长那样,什么孩子健康就好,其他全部无所谓。
这话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太伟大了,我骗不了你,更骗不了我自己。
我只会翻来覆去去想是不是在你成长过程中错过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们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才造成你现在这样,否则,为什么不是你哥呢?”
“没有。”谢烬连忙道:“真的没有,妈,你很好,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是我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但你是我生的啊!”
“我……”
谢恩仪预判了谢烬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同样的,你不是我们,你就永远没办法对父母感同身受。也许吧,像你说的你喜欢男生一样,也许事实就是无法改变,所以阿烬,你不用再提,同样的,我也不会再问。”
看似公平的交换,其实已经是莫大的妥协。
“妈……”谢烬抬眼和她对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起来,别跪着。”
谢烬没动,反思道:“之前在家里我话说得太冲了。”
“快起来。”谢恩仪实在不想回忆,別着脸没再看他,“要是不起来你就闭嘴。”
谢烬听话迅速起身,起得太快直接导致他腿上一麻,一个踉跄差点崴进谢恩仪咖啡杯,撑了下桌面才站稳。
谢恩仪扫了眼他,又扫了眼椅子。
看谢烬往椅边挪,她直接利落起身拿着包就往门口走。
“妈?”谢烬反应过来立刻回头。
谢恩仪应都没应,留给他的只有“砰”的声,极其果决的关门声。
谢恩仪边走边无语,很难不对比,自己儿子连跪着求人都这么娇气,人家明妄坐着不卑不亢就把事了了。
她怕不是以后得把儿子当女儿养吧?
本来就接受不了。
现在更是多看一眼就窒息。
谢烬望着谢恩仪消失的门口,定定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像块僵硬的铁板,回想起刚才谢恩仪流着泪说的一字一句,胸口闷得发痛。
他还没有开始道歉。
谢恩仪连一句真正意义上的责骂都没说出口。
谢烬很紧地闭着眼,牙关也咬得死紧,本意是想控制。
凭什么掉眼泪?配吗?
可是,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片刻后,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牙关和眉心越绷越紧,眼角和指缝在无声中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