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颜熄了火,侧头看他。
夕阳透过车窗,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毫无防备的睡颜美得让人心悸。
“孟玄。”时颜轻声唤道,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到家了。”
孟玄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睡意:“唔...到了?”
“嗯,该下车了。”时颜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侧为他拉开车门。
孟玄揉了揉眼睛,慵懒地伸出手,让时颜扶他下车。
他很习惯这样被照顾。
“困...”孟玄嘟囔着,半个身子靠在时颜身上,“不想动。”
时颜支撑着他,孟玄一八八的身高,她毫不费力:“回房间再睡,先去换衣服。”
“你帮我换。”孟玄闭着眼睛,理所当然地要求道,“我太困了。”
时颜平静地回答:“好。”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父母去世后,孟玄越发娇气,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时颜习惯了在孟玄犯懒时帮他处理一切。
两人走进别墅,管家周叔迎了上来:“小姐,孟少爷,晚餐...”
“我们出去吃。”
时颜扶着孟玄往楼上走,“周叔,让厨房不用准备了。”
“是。”
-
孟玄的卧室在二楼东侧,与时颜的房间隔着一间书房。
房间的装修风格华丽张扬,以红色和金色为主色调,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喜好。
时颜将孟玄扶到床边坐下。
她熟练地挑选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和黑色修身西裤,又从抽屉里取出搭配的内衣裤。
回到床边时,孟玄已经倒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
“坐起来。”时颜的声音温和。
孟玄不情不愿地撑着身体坐起,任由时颜帮他脱掉身上的T恤。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皮肤白皙。
时颜帮他穿上内衣,然后是衬衫,一粒一粒扣上扣子,动作流畅自然。
孟玄全程闭着眼睛,偶尔抬手转身。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时颜是他的“妹妹”,不是真的妹妹,但是早已有婚约。
她最多只是看看,绝不可能对他做什么,所以他很放心,也很大胆。
“裤子。”时颜将西裤递给他。
孟玄懒洋洋地接过,自己换上裤子,但腰带却递给时颜:“帮我系。”
时颜接过腰带为他系好。
“好了。”
她站起身,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红色的西装外套,“晚上可能会凉。”
孟玄睁开眼睛,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还行。”
时颜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却被孟玄叫住:“你去哪儿?”
“换衣服。”
“换什么换。”孟玄上下打量她,“你不就那几件蓝色衬衫吗?有什么区别?就穿现在这个。”
时颜看了眼深蓝色泳衣外罩的衬衫裙,确实是她的日常风格,简洁、专业、保守。
“这是泳衣。”她轻声提醒。
“外面看不出来。”孟玄不耐烦地挥手,“就这样,我饿了,赶紧走。”
时颜沉默了几秒,“好。”
她从来不会和孟玄争执。
他想让她穿这身去餐厅,那就穿好了。
对她而言,确实没什么区别。
孟玄很满意,走到梳妆台前整理头发,又往耳后补了点香水。
还是那股甜滋滋的味道,像熟透的莓果混合着香草。
时颜安静地站在门边等他,机械表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半。
“走吧。”孟玄终于收拾完毕,自然地挽住时颜的手臂——不是那种亲密的挽法,而是像贵族小姐挽着仆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当他们到达时,经理亲自迎了出来。
“时小姐,孟先生,这边请。”经理恭敬地引他们走向靠窗的最佳位置。
孟玄挑剔地打量着餐厅的环境:“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今天晚上,客人确实比平时多些。”经理赔着笑,“但您放心,我们为您预留的是最安静的位置。”
落座后,孟玄拿起菜单,眉头皱起来:“怎么又是这些菜?没有新菜单吗?”
“孟先生,我们每季度才会更换一次菜单...”经理有些为难。
“算了。”孟玄挥挥手,将菜单扔到时颜面前,“你点吧,反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时颜接过菜单,平静地对经理说:“前菜要鹅肝配无花果酱,海鲜汤,主菜要黑松露牛排,五分熟,配菜要芦笋和蘑菇。甜点要焦糖布丁,不要放太多糖。饮料先要柠檬水,等会儿再选红酒。”
孟玄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对时颜的点单不置可否。等经理离开后,他才开口:“你今天点的都是我想吃的。”
“我知道。”时颜为他倒上柠檬水,加了一片薄荷叶——这也是孟玄的习惯。
“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孟玄突然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感觉你站起来时,视线快到我下巴了。”
“170,没变。”时颜回答,将水杯推到他面前。
“哦。”孟玄转开视线,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在学校打断我和同学聊天时,叫了我什么?”
时颜抬眸看他:“孟玄。”
“对,就是连名带姓。”孟玄眯起眼睛,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最近都这么叫我。以前你明明叫我哥哥的。”
时颜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是吗?我没注意。”
“我注意到了。”孟玄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我不喜欢。”
“为什么?”时颜声音平静。
孟玄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说:“连名带姓太生分了,不像兄妹。”
时颜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们虽然是……”孟玄顿了顿,那个词在嘴边绕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总之,在外人面前,我们就是兄妹。你叫我哥哥才正常。”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强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提醒时颜。
他需要“兄妹”这层关系作为保护壳,来掩盖那个他不愿面对的婚约,来维持他在时家的身份认同。
害怕一旦连称呼都变得疏离,那层保护壳就会出现裂痕。
“好。”时颜点头,“以后在学校,我还是叫你哥哥。”
“嗯。”孟玄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
哥哥也好,孟玄也罢,更亲密的称呼,只要孟玄开心就好。
无论称呼如何改变,事实都不会改变。
孟玄是时颜的童养夫,是父母在世时为她定下的未婚夫,是时家户口本上与她并列的名字。
这层关系深植于法律和传统中,不是一个称呼就能动摇的。
餐点陆续上桌,孟玄挑剔个不停。
酱汁不够浓郁,海鲜汤的温度不够热,牛排的熟度差了半分……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即使挑剔也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
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叉,动作流畅自然;咀嚼时腮帮微微鼓动,像某种矜贵的动物;满意时会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时颜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
他漂亮的脸,他挑剔的性格,他娇气的举止,他的任性,他暴躁时的毒舌。
别人看来是缺点的特质,在她这里变成了可爱的特点。
因为他是她的。
她拥有他的全部,包括那些不完美。
“看什么看?”孟玄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皮瞪她。
“看你吃饭好看。”时颜坦然地回答。
“……”孟玄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废话,我当然好看。”
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饱了。走吧。”
时颜招手叫来侍者结账,经理恭敬地递上账单:“时小姐,已经记在时家的账上了。”
“嗯。”时颜点头,起身为孟玄拉开椅子。
走出餐厅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孟玄伸了个懒腰,红色的衬衫在夜色中依然耀眼:“回家还是去逛逛?”
“你想去哪儿?”时颜问,她已经坐进驾驶座。
孟玄想了想:“去江边吧,散散步。”
“好。”
车子沿着江边公路缓慢行驶,最后停在一个观景平台旁。
这个时间,江边散步的人不少。
两人并肩走在江边的步道上,孟玄比时颜高出一个头还多,从后面看,像是哥哥带着妹妹。
“时颜。”孟玄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全名。
时颜侧头看他:“嗯?”
“你...”孟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没什么。”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夜风吹起卷发,红色的耳钉在路灯下闪烁。
时颜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走了一段,孟玄突然回头:“哥。”
时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该叫我哥。”孟玄站在路灯下,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线,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现在就叫。”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防御什么。
时颜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表情温和,声音轻柔:
“哥哥。”
两个字,平静,温和,顺从。
孟玄看着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是他赢了,明明时颜如他所愿叫了哥哥,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得意,反而有种莫名的失落。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他抓不住那是什么。
“走吧,回家了。”他转身,语气有些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