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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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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传出了当年梁母的事情“梁母逃债那天,也是姜雁指的路”。

姜雁任由这些话发酵,甚至在街坊邻居的追问下还在补充细节,精准到:“好像穿了件红衣服。”

红衣服,梁母当年摔下山的时候也穿了件红衣服。

梁大出现的频率高得反常,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在卫生院的男人,而是开始“偶遇”姜雁,菜市场、医院……

他总是挂着那种腼腆又焦急的笑,反复问一个问题,问得越来越细。

“雁娃,你晓得她在哪不?”

“她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提起谁?”

“她是跟谁走的,你看清楚她旁边的人没得?”

有一次,他站到了公交站前,天灰蒙蒙的,姜雁从安城回来下车,顺着河边走,梁大背着光,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姜雁笼罩。

“雁娃。”梁大声音有点哑,手里捏了个皱巴巴的烟盒:“是不是早就联系?她知道些啥,是不是跟你说了?”

姜雁提着从医院带回的塑料袋,脚边是松软的河泥,后退一步:“梁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见过她一次。”

梁大盯着她,眼睛却低垂着闪躲,有什么在猜疑,有什么在闪躲,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背影有些仓皇。

陈喣先这些谣言之前,

察觉到了姜雁的异常。

那晚后,他时常睡不着,像在期待,又像在等,等什么将胸口缺失的东西填满。

他站到了客房的窗户前,那里能直观看见姜家的后院,只是后院却在某个深夜让他心头一沉。

姜雁穿着睡衣,站在花坛前,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从掌心打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将糖纸剥开,用手抛开,又用手盖上,沾满泥的手,苍白的脸,湿润的长发。

埋好后,她蹲在原地,抱住了膝盖将头埋进去,肩膀轻轻耸动。

是害怕,是颤栗。

是源于对记忆的恐惧。

第一天是这样、第二天是这样、第三天……直到某个中午,他翻过姜家的花园,挖开泥土,里面堆满了未降解或降解一半的糖纸,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谣言越穿越离谱,甚至到了没出门的陈喣都听了好几个版本。

直到一个浓雾的半夜,出现了转折。

镇子被尖锐警笛和嘈杂的人声打破宁静,河摊旁聚满了人,议论声满是惊恐:“死人了!”“公交站台这边……捞上来一个。”

罗嘉兴正在陈喣别墅练拳击,挂了电话扭头就跟陈喣喊了声:“河边出事了,他们说捞了个女的,年纪不大,穿着睡衣……我先去……”

睡衣、年纪不大、女孩、公交站台。

“轰”的一声,陈喣脑子一片空白,这瞬间不断重复这些日子姜雁站在后院埋糖,早出晚归镇上,安城两头跑的身影。

是姜雁!

这个认知比任何时候都飞快植入陈喣大脑,他推开房间门,先罗嘉兴一步朝狂奔,快到冬天,湿冷的空气混着浓雾灌入肺部,腥气从嗓子倒灌上来。

他脑子不受控想起的竟然是姜雁每一次故意示弱的画面:展开掌心跟他说“疼”、院子里落下的泪、递糖果时颤抖的手、埋糖时耸动的肩膀……

缺了什么?

究竟缺了什么……

陈喣胸口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填满,却又空荡,让他有些窒息。

河边的雾比路上更浓,阴冷带着潮湿,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面露恐惧,打捞的人开几艘船在岸边搜寻,陈喣拨开人群,手在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这么久了……怕是尸体也找不上来了吧。”议论声越来越多。

朝河边走过去。

整个世界的声音好像被抽空。

他朝岸边的那艘船跑去!脚步不稳,几乎要踏到冰凉的河水里。

“退回去!这里不许进!”被拉了警戒线的警察拦住。

陈喣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船上盖着防水布的隆起的弧度,还有地上被泡的发白的布料碎片。

“让我过去!”

他声音嘶哑,甚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越过了警戒线。

他越这样,警察越警惕。

用身体挡住他视线:“你是家属吗?”

家属?

这两个字让他顿住,他不是家属,他有什么立场,他们甚至连狗与主人的关系都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

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是,他更不管不顾,力气大得惊人,眼看就要踏上那艘船,就在他几乎要被胸口绝望一点点淹没时。

“陈喣。”

一个平静带着一丝疲惫的女声,穿越嘈杂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到了耳边。

他所有挣扎都僵住,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耗费了剩下的力气。

浓雾中,姜雁披了件外套,穿着浅色的睡衣,独自站在稍高的石阶上,头发被雾气打湿,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静静站在那里,看向他。

将他的狼狈、失控、跟警察争执的失态尽收眼底,还有他脸上未褪去的恐慌。

她站在那里,她还活着。

少女那双骨子里凉薄的杏眸,此刻多了一丝复杂的疑惑,一点点将她笼罩。

他推开身前挡路的人,朝着那块石头走过去,甚至没有停顿,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两人视线之间,周围的声音,警笛、吵闹、哭泣、议论都渐渐变小……

下一秒,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抱住!

陈喣的双臂箍得极紧,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狠劲,他的脸颊埋入她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狂奔后无法压制的喘息。

姜雁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到那颗狂跳的心脏,仿佛在这个世界只为她一人而跳动,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水味,混着河边的水腥和他的汗意。

这,不是京市的那个天之骄子。

这是一个会为了姜雁慌了阵脚的陈喣。

“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她嗓音有些干涩。

这个拥抱撕开了他们之间扭曲的关系,这一刻,甚至之后的每一刻,再无法回到从前。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升起,这个拥抱之后陈喣被灼烧的羞耻感占据。

正如姜雁的质问,他在做什么?

在冰凉的河雾里,这个拥抱像畸形的温度,他第一次清晰认知,空荡荡的胸腔缺了什么。

心疼,动容。

当他产生这个情绪的时候,就意味着随之而来的是他再无法忽视的“情绪”。

就像姜雁说的。

人的情绪,不是解题。

他没办法推出标准答案,也没办法推出标准的反馈,在他猛然生出“想杀了姜雁”那个念头的瞬间——

陈喣恍然惊觉!

与他十岁那年,对陈国强怀着最后一丝“期待”为名的爱,如出一辙。

他想杀了姜雁,

是独属于陈喣定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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