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补了句:“不吃豆花面。”
“你不爱。”
她停下,却笑了:“当然不。”
她想看他失落,想看这场关系里她占上风,她得到了满意的“反馈”,别扭得欣喜。
她当然会回来,她当然要牢牢抓紧他,能让她呼吸、能让他喘过气的浮木,
父亲骤然离世留下的空洞,生母贪婪纠缠带来的恶心,前途未卜的迷茫,以及这世上仿佛再无可依的孤绝……所有这些冰冷沉重的现实,在她心底堆积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冰山。
而陈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东西”,她当然、当然会恬不知耻、狼狈的抓住他。
如果有人认认真真问她爱陈喣吗?她只会觉得可笑,爱太精确了,太宏大、太需要光明正大底气,她不过才十八岁,没学过,只摸索学过恨、侵占,她连被爱都未曾被好好教过,如何去定义爱?
难道她想牢牢抓住陈喣,就是爱吗?
姜民生一定会说,这不对。
可如果换成其他人,她也可以。
只是他有她贪恋的皮囊,有她此刻急需的、活生生的温度与支撑、此刻、这一秒、这个瞬间是他,她像得到糖果的小孩,恨不得像全天下炫耀。
但,下一秒她又决定将他藏起来。
警笛声在校门口盘旋,县城摸底考的车开得慢摇摇晃晃刚好停校门口,人一批批下,警车停了四五辆占了出门的位置。
人人都要被问一番。
刚考完试的学生本来心情就不好,排着队抱怨,有渠道的直接说了:“听说是什么大官的儿子,你没看警车都是市里派下来的吗?”
“全校配合检查,人咋了?”
“失踪了,失踪快2个月了,我舅舅是市里警察局的,这几天天天加班,说要把安城翻个底朝天。”
姜雁听见,撑起书包的手顿了顿。
没等听清后面人说什么,只见一张印了照片的纸贴到眼前——
“陈喣、十八岁、京市人。”
“见过吗?”
举照片的警察手都酸了,不耐烦一遍遍重复,正准备放下……
“见过。”
这两个人让所有警察寻着声音方向纷纷朝她看去!周遭人瞠目结舌
姜雁却格外清醒,她没太多异常:“之前他住我家隔壁,后来他走了,会回别墅拿些东西,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再然后,她将陈喣藏进了她的柜子。
藏进了属于她的地方。
姜雁被警察留下单独询问了好几遍,她都答的上,确实是陈喣出现镇上的时间,即便她不说,最后也有别人说。
姜雁回家的时间晚了不少,路上总觉得有人跟踪,她觉得是警察,也不躲,只是今天去了老钟的铺子吃完饭呆了好一会,写了不少卷子才慢吞吞回姜家。
只是不对的一点。
跟踪的人还是依旧,她锁了大门才上二楼。
客厅没开灯,只点了根蜡烛,沙发上,烛火摇曳,陈喣低头在搽药,赤、裸了上半身,抹药油,在肋骨淤青地方一点点揉开,掌心油腻腻,一点点抹匀。
他听见声音,抬头。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皱眉:“怎么都是伤。”
姜雁确实没注意他浑身伤口,不只肋骨的新淤紫,宽阔的肩背新伤旧伤层层叠叠,有的深色像蜈蚣八横,也有新鲜擦伤,在他手臂、腰侧、胸口遍布。
他笑了下,将药酒瓶子递给他,转过身,将那些隐藏衣服下、天之骄之皮囊的伤口完全暴露他眼前。
她接了药油,在掌心捂了下,沿着背上最长的疤痕走向缓缓揉开,触手是有温度的肌肉,还有疤痕纹理。
“大概是小学时候开始留的吧。”他忽然开口。
姜雁动作很轻,轻到她自己也没察觉。
“十岁。”他继续,语气平淡:“陈国强跟傅时锦彻底闹翻,两人为了感情闹的天翻地覆,我被绑架了。”
他微微侧头:“不过我跑出来了。”烛火将陈喣廉价渡上一层昏黄光晕:“跑到了个地下拳场,那的老板专门养小孩,让孩子抢食物、学格斗、在不见光的地方活下去。”
“大概一年左右吧。”他估摸了下:“傅时锦或许良心发现找到我,就又回去。”
他轻描淡写,姜雁的手指却无意思蜷缩了下。
“这里。”他指了下悲伤的伤口:“还是那时候一个小孩用磨尖牙膏柄划的,只是为了抢快压缩饼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还是学了个本事,在那学了碗鸡蛋面,没葱花、没猪油,单蛋单面煎。”
短短一句话掠过那段不堪入目的经历,他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有,就不知人间疾苦,他也不是受到了所有爱包裹着长大,这些事陈喣从不说。
至少他出来了,对于那些一辈子在暗处的孩子,他谈什么苦,才是讽刺;对于陈氏的继承人,他说什么呢?给股价抹黑吗?
不过今天想起跟姜雁说了两句。
她抬手抹着,却更用力按在新伤上。
陈喣闷哼一声。
“疼吗?”她问。
“不疼,小猫挠一样。”他抬眸,咧嘴笑,咧出一口白牙,烛火在他眼底跳跃,竟有几分少年气的顽劣。
姜雁盯着他嘴角逞强弧度,然后毫无征兆低头一口要到后颈!留下恶劣的齿印。
“疼吗?”她又问了遍。
陈喣嘴角笑容僵住,咬着牙有些疼的发颤:“疼……”
她满意拍怕了他脸颊。
“所以,不准再添新的。”她开始擦拭他背上多余的药油。动作比刚才上药时更轻,带着一种近乎矛盾的小心翼翼。
“也不准……”
“再说‘不疼’,不准撒谎。”
“疼就是疼,要说。”
陈喣缓缓转头,看了看姜雁,然后,极轻、近乎无声地、笑了下。
“好,主人。”
姜雁松了手,将毛巾丢一边,没再看陈喣,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看去——警车停在了隔壁别墅门口。
然后放手,转身,看他。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得她表情忽明忽暗。
“主人现在准备把你藏起来。”
警察又来盘问姜雁,甚至敲门到家门口询问,不言而喻把突破口放她身上,偏偏这小姑娘心理素质极好,问不出所以然,有距离高考不过一周。
只好继续留车蹲守别墅。
高考前一周,学校发了准考证,彻底让在家的复习,不用出门,姜雁更愿意,她正烦躁警察既然问清楚,怎么还总是派人跟她。
自从放假,只有按时送菜的盲女阿秀。
陈喣不再出现,被她锁在了二楼,
被她藏起来。
只是菜做的更能入口了点,人却更贴上来,姜雁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备战考试,越临近她知道这次不能再有保送的差错,压力也从未以来的大。
她会试探去吻陈喣。
然后在半夜的少年少女试探中险些更进一步,她推开陈喣,却抵着胸口喘气。
指着衣柜,不容拒绝。
“进去。”
高考的考场,她是理科被分到了安城,连续两天的考试,第一天下午的数学考得很顺利,姜雁走出考场,安城下了小雨。
拿着文具,准备回学校统一订的宾馆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回考场考最后两科,宾馆靠着考场,只是这学校在郊区,回去路上要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青石板路湿滑,两侧是高墙。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化学的演算题。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而杂乱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没看清来的人脸,口鼻被一块刺鼻气味湿毛巾死死捂住!
眩晕跟黑暗吞噬了最后意识。
模糊中,两三人压低声音急切说:“快!弄上车!这边说了就得在明天考试前绑走,来不及了!”
身体被粗暴地拖拽,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