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的晚宴的主题叫什么?”
黛西回头。
“雨夜。”
“就叫‘雨夜’。”
房间里,她将珍珠耳坠戴上,起身,拉开窗帘,夕阳的光洒了进来,落在脸上,她睡了较好的一觉。
电话那头用蹩脚中文问:“雁,为什么是雨夜?下雨的某天?很抽象呢。”
她停下挑选礼服的手。
“中国人取名,都是回忆加场景……”从中抽了件蓝调礼服,她一笑:“或许你可以理解为,我年纪大了。”
那边的跟着笑两句:“那请问年纪大小姐,多久回瑞士。”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
“那我就祈祷千万别出意外,雁……”
那边的沉默了会,外国人不懂含蓄,是想说些什么却被截断。
“咚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声音从外传来:“Enya,我是危时青。”
时间定得准,31号晚上九点的晚宴,七点约了场会议,危时青的效率很高,推起这款Larme de Minuit的产制双方都很看重。
一场会议结束,晚宴悄然开席。
危时言到会议室时,只堵住了姜雁,他问哥呢?
她正蹲地上的捡珍珠耳环,抬眸时见他表情丰富,难得多了抹真实的打趣:“帮Yan去处理烂摊子。”
这两天交谈下来,这女人确实比想象中有趣,有底线却能谈笑风生,雷霆手段,听说这次合作吃了快二十个点,从前合作那些名家,哥也没让过这些利。
危时言再认认真真看了眼Enya,三分骨、七分皮,哥不会着道了吧。
“那就……”
话还没说罢,黛西从二楼廊回踩着高跟鞋杀了过来:“小危总!”
先敏锐将视线停在女人身上,压低了声说:“小晏厅,沈老质疑表盘上用的伪钻。”
……
“十个点,喣,你真的够狠。”危时青无奈摇头,就一个没看住,弟弟就把一块肥肉转手喂给这头饿狼。
男人单手扣上表链“咔哒,不以为意:“应该看好你家的‘贵公子’。”
危时青知道,潜台词是:看好你家蠢货。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从不涉及钟表业务的人,怎么突然想到要做西南的项目,进而试探:“这块业务是跟政府合作,赚不了多少,顶多做背书,你拿去不赚钱,不如我置换给你今晚的Larme de Minuit的制产5个点,这可是国内第一款跟瑞士Enya联合打造的奢品腕表。”
危时青见男人停下动作,缓慢重复了一遍:“Larme de Minuit”声线低沉嘶哑,声调略带疑惑:“午夜。”
危时青摇头,端起的酒杯递给陈喣:“不,是,雨夜,雨夜蓝调。”
酒杯男人没接,单手摆正领带。
“无病呻吟。”冷冷开口。
劝说不动,危时青盯着腕表时间,陈喣看着有下一场生意要谈,只能事后再给家里“贵公子”收拾烂摊子,两人一齐出了顶楼,电梯经过17楼小晏厅,黛西站电梯口一脸焦急。
眼看到危时青松口气:“危总,沈老质疑表盘,小危总在宴会上跟他吵起来……”
听清人名,头疼。
这沈老是什么级别的大拿,父辈开始合作的老头子,这次推进量产他一开始就不乐意,各种找茬,一一被挡回去,没想到憋到今天等个大的。
“我来处理。”危时青理智成熟,迈了一步,却停下,顺着黛西视线稳稳落到身后男人身上,电梯缓缓合上。
按开了那扇门。
“十五个点。”
声音传来,电梯门打开,男人抬起眼皮,眼尾的厌倦般有了弧度,视线碾过危时青:“成交。”
下一秒,男人从电梯走出,薄底皮鞋踏过大理石,一群人朝着问题方向,还未踏入小宴厅就听见人群核心传来危时言对峙声:“沈老,造谣可不是凭一张嘴。”
“时言,这份检测单很明确的写了,用合成钻石作为承轴,在国际瑞士钟表标准中,这被视为‘非天然材料’,严重影响了它的收藏等级与诚信价值,危家做了百年钟表世家,一直靠的就是从国外进购天然材料,这一代是要毁在你们手里吗!?”
老头子有所准备,手里检测单一一转阅,旁边几个危家的老制表师傅跳出来附和。
“沈老说得对。瑞士标准之所以是金科玉律,就在于对传统和真实的坚守。用合成钻,说得好听是创新,说得不好听,就是价值注水,欺骗收藏家。”
老头子抬手,拐杖轻轻一顿。
“投机取巧!”掷地有声。
这话说的不好听,来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任务,再不济下游经销商、国外知名品牌负责人,沈老头子这是要毁危家根基。
被人群搁在外面,危时青看不见弟弟,只怕他口出狂言掉入这老头陷阱,瞥了眼旁边的来撑面子、毫不在意的、默然的陈喣,就要开口。
“沈老。”
一道女声自人群中响起。
“不敢认同。”
这一句引起人群的轰动,能在京市、能在这场顶级晚宴反驳沈老的人,人群议论声沸腾般翻涌,危时青自然知道是谁,却没想到一道影子早于他迈出,走进人群。
“Grayson。”危时青小声提醒,莫名其妙。
他却像没听见,行尸走肉般进了人群,高大的人能轻而易举推开的人群,相似的声音、失魂落魄的行为,做过不少次,他突然滞住脚步。
人群挡得严实,他多迈了一步。
“您质疑的,是材料的‘出身’,还是规则的‘真相’?”她声音不高,却穿透嘈杂。
“出声不正,何来真相?”
极淡的一声笑:“您说的对,承轴用的是高温高压法合成的IIa型钻石,但非成本而是性能,2010年国标首次确定适用性分级,承轴部分选择ep级,Larme de Minuit日均误差0.5s,超越市场多数腕表,这是证明。”
他又迈了一步。
“瑞士标准将‘合成’等同于‘低劣’,这源于上世纪保护其天然钻石供应链与手工神话的传统,2020年瑞士独立制表师协会的内部研讨纪要,其中明确写道:‘高品质合成钻石在性能上已无争议’。”
声音、声线、语气。
他几乎不可控得多走了两步。
“Larme de Minuit采用中国‘北斗卫星授时’技术实现的纳米级微雕防伪码,每一枚都有独一无二的序列。”
此话一出,人群更躁动。
只听见那声音果断决绝:“当标准只停留在口头传承和信任背书,而拒绝技术验证,究竟是传统继承的意义,还是便利的暗箱炒作?”
那话语间,他几乎是推掉最后一排的人,其实到这几乎能看清,几乎能确定,他停了下来,不再多迈一步……
聚光灯下,巨大金属孤雁骨架悬于头顶,冰凉、沉默、根那道背影融合,似乎转眼就能振翅而飞,他根本看不清她表情,甚至有些不敢确认。
十年……她敢出现吗?
她敢这样出现在溯时。
敢这样明目张胆出现在他眼前。
“Larme de Minuit的问世,底气来自中国已然领先的材料科学,初衷探讨新世纪时间可能性,如果沈老有任何问题,欢迎指教。”
“Enya Jiang”
话音落下。
“啪、啪、啪——”掌声从耳边传来,危时青不止什么时候站到身旁,最后一层人给晚宴主角让了路。
“哥!”危时言得意洋洋。
一声捕捉到了方向。
她不经意顺那声音寻去,站在那只蓝调的巨大孤雁下,回头了,然后微微愣住。
总觉得心脏停了半拍,呼吸好像变得滞住。
人那样多,偏偏她一眼就看清了。
或许是下意识避开,可下秒没做出任何的举动,只是缓慢地、安静的四目相对。
“Grayson,你……认识Enya吗?”
危时青有些敏锐,维持着友好生意人语气。
男人那张成熟的脸、那双默然的眼,用着陌生的、平常的眼神,然后,说。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