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花园餐厅,那里……”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他。
“很有特色。”
陈喣在危时言开口前,冷淡开口拒绝:“有事,你们聚。”
话毕,他转身就走,没丝毫犹豫,男人高大的西装身影很快消失在宴厅,只留下的手腕之间那抹幽蓝的光影。
危时言有些遗憾,害怕的Enya介意,安慰道:“他一贯作风,从不参加饭局,接手生意以来就这样,不是针对你,别介意。”
姜雁颔首,表情依旧,淡淡一笑。
仿佛那人去留与她无关。
夜色深,落座后,那尊“苗神禁母”石像在暖黄光晕下,悲悯的神情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花园餐厅用餐客人渐渐散去,危时青开了好酒,活络气氛:“跨年人少,Enya挑了个好餐厅。”
危时言插科打诨,举杯:“好了,你谢他,他谢你,不如都谢我好了,谢我这么聪明在溯回找到这么完美的举办场地。”
他开着玩笑,一杯酒却碰了上来。
惊诧中见姜雁弯了眼,似是真心:“确实多谢。”又松乏,宛如刚刚情绪一闪而过。
危时言抱着酒喝了下去,拉着哥哥谈生意、谈京市趣事,给哥俩找回点面子。姜雁应答得体,既不热络,也不梳理,只是偶然间,视线会不经意掠过神像或是那池摆尾的宝石红斗鱼。
酒过三巡,接近零点。
毕竟是合作伙伴,生意聊得多了,自然要聊下生活,危时青从弟弟那里听说Enya是中国籍,话题聊到这,开口。
“Enya是高中后出国留学的吗?”
姜雁指尖置于酒杯上,缓慢叩击,有些醉意上了脸庞,她笑了笑:“是。”
危时青点头:“瑞士的精密专业确实很不错,不过京大的专业也很出挑,当时怎么没想到去京大念书,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同学。”
危时言附和:“对啊,留在国内多好,国外的饭菜真难吃,我去美国留学那阵想死家了,Enya那你多久回国一次?家里人肯定不放心一个小姑娘在国外。”
“没回过。”她说出口时,也有些诧异。
这十年她没回国,一开始是没钱、后来呢……创立Enya之后是忙,可再后来呢。
她缓缓握紧酒杯,端起将酒一饮而尽。
“很忙。”她笑着说,弧度掩盖了其他,指尖无意识轻轻叩击杯壁。
危时青见她不愿多谈,体贴转移了话题,席间又恢复热闹,只是姜雁视线落回门口那尊神像次数,多了些。
接近零点,远处隐隐传来城市各个角落倒计时欢呼,溯时位于京市中心却衬的清寂。
危时言拉着哥哥,就着酒意非要复盘晚宴的“智斗沈老”,声音起伏,姜雁微笑着听,偶尔附和一句,心神却有些飘。
就这时,她握着酒杯的手一顿。
余光捕捉餐厅一侧,连接酒店主楼的暗廊入口,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陈喣。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在人群鼎沸声音里,像一尊雕塑,廊道的玻璃映起了烟花,光模糊男人轮廓,只有腕间幽蓝的表盘在反光。
隔着距离,可跨年欢呼声、兄弟俩打趣的语调、喷泉声都嘈杂得闯入她感知。
他没走?
或者,他去而复返?
可他就站在那,仿佛只是个漠不关心的旁观者。她感受到视线,沉甸甸的穿过空气,落在她身上、落在握着酒杯的指尖。
他或许听见了。
听见危时青问她留学,
听见危时言问她多久回国。
十年。
十年没回过。
玻璃杯壁上,酒红色的水珠沿着滑落,恍惚之间姜雁紧绷起来,可她下一秒松了口气。
他或许都忘了,或许只是回来办点事,她何必自恋觉得一个人会这样在乎十八岁的、甚至算不算恋爱的“堕落”行为?
远处欢呼声骤然拔高。
从落地窗看下去,人群聚集,新年钟声敲响:““……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危时言跳起来碰杯!危时青宠溺看着弟弟,也看了眼姜雁,姜雁跟着起身,唇角弯起完美弧度。
“新年快乐。”
酒杯相碰,清脆声。
新一年,总让人多了些释放,姜雁轻松一些,就在她仰头准备饮尽时——
那道一直静止的身影动了,一步步,从昏暗走进餐厅光晕,他的步子很稳,甚至是慢的,皮鞋跟地面发出清晰声响。
他径直走到他们桌旁。
危时言举着杯子愣住,危时青很敏锐脸上笑容凝滞,诧异看着去而复返的男人。
他谁也没看,目光只落在姜雁脸上。
她举着酒杯,停在唇边,酒红的液体微微晃动,她看着他走近、站定,周围声音似乎消声模糊,时间停滞,变得令人窒息。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极其缓慢扯了唇角,不是笑,是身体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声音不高,甚至平静,砂砾的低沉提醒着姜雁,他长大了,十年了,他已经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所以,姜小姐。”
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喉结滚动,仿佛吞咽苦涩,隐藏着痛苦和执拗,无论再翻滚的情绪都会被时间磨平。
"为什么出国。"
“为什么走?”
他问,声音极低。
已经不是沉重,而是一个答案。
所以,当初,
为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