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垫起脚尖，努力够的高一些贴着陈喣的胸口：“你感觉到了吗？”她看着他：“我是爱你的，这颗心是为你而跳动。”
陈喣太高，她只能亲亲他的下巴。
他缓缓睁大眼睛，喉结缓缓滚动，涩又甜。
姜雁的吻，蜻蜓点水都让他受宠若惊，他低下头，呼吸交缠，动情和克制裹挟着两人。
“感觉到了吗。”姜雁抓着他的手放在胸口，又问了一遍，然后亲了亲他的眼睛：“它说，陈喣，别怕。”
陈喣闭上眼睛，睫毛却颤得厉害，胸口那颗心空太久，被填满后却还是笨拙着刺痛，只是此刻，随着姜雁的心跳节奏，一点点同频。
“试着相信姜雁。”
陈喣怔怔听着，姜雁却觉得心疼，指腹落在他着眉间想让他舒展，娓娓道来。
“十年前，我也会患得患失，我也会害怕，我也会想隐藏自己的‘不堪’，我也会因你为我跪求陈国强而负担不起，我也会因跟你‘天差地别’的人生而疲倦想逃离。”
“可现在，不是这样了。”
她抱住他，紧紧的，将脸埋进他的肩膀：“弗兰克难道没有跟你说过，Enya有个秘密……”
陈喣缓缓睁眼，眸底掠过苦笑。
昨晚的宴会厅，优雅的乐曲，心爱的女人笑得自由恣意，她不再贫穷，不再浑身是刺，她不再想驯服他，只是举着酒杯朝他笑，张开双臂想他过去抱抱她。
他多想将人生停在这一刻。
弗兰克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拉进时间的记忆：“悄悄告诉你的一个秘密，这可是莉亚喝醉后跟我说的……”
“Enya到瑞士的第二年春天，见过陈喣。”
那是苏黎世的一家叫“江南”的中餐厅后巷，她穿着油腻的围裙，头发胡乱扎着，费力将一大筐脏碗碟往外推。
陈喣站街对面，一动不动看着她。
他找到她了。
动用了一切关系，像疯了一样全世界找她，得到这个模糊地址，几乎连夜飞来，一刻未歇。可他站在这，隔着满是污水和食物残渣气味的街道，看见姜雁，比起恨先涌出的是思念和狂喜。
可他也恨，恨她的轻而易举，恨她的随手抛弃，恨将他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但她怎么能在这？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做着繁琐不堪的工作，那一千万呢？从老头子那拿到足够体面生活的一千万呢？！
看她吃力弯腰，抬起沉重的筐子。
他几乎要冲过去，抓着她质问：既然拿了钱，为什么还要来这作践自己，是不是觉得这样能显得你多可怜，是不是这样就能让我放弃恨你！？
不会！永远不会！
陈喣摇头，或许是命运作弄，姜雁毫无征兆抬起了头，目光几乎要穿过街道落在他身上。
可一辆货车开了过来，挡住了陈喣。
也挡住了姜雁。
再然后“哐当”一声，那家餐馆后巷的铁门重重关上，他再没发现姜雁任何踪迹，这个人从那年春天就消失在他生命里。
陈喣的回忆到此为止。
他收紧手臂，此时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陈喣抱紧姜雁，试图跨越时间抓住那个春天的重逢，让这些遗憾消失。
正如姜雁说的，他不懂爱。
只能用痛证明爱。
“你看见我了。”他艰难地将过往翻出，那个属于姜雁的秘密，被莉亚醉后吐露，又被弗兰克转述的秘密。
“那天，你看见我了。”
原来，那次短暂的对视，不是幻想不是做梦，是……他缓缓松手，看向姜雁，他想得到她一个答案。
“是。”姜雁回答，从他怀里退开一些，眼看着的陈喣震惊，渐渐迷茫甚至痛苦。
到这次，
姜雁选择承认，不再退缩。
“你站在街角，瘦得几乎脱了形，脸色白得像鬼，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薄风衣，我第一时间在想……”
“怎么不冻死你！”
她说着却笑了，眼底是遮不住的泪。姜雁深吸一口气：“如同你期望以为我过上了‘好日子’，找到理由的来恨我一样。”
“我也期望听见你过得纸醉金迷，早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消息，可你偏偏没有……”她声音很轻，却像在庆幸：“你过得不好，你偷偷来看我，你把自己折磨得狼狈。这叫我怎么办？”
姜雁声音低了下去，抿了抿唇。
“一边恨你、恨你给我带来的麻烦、恨你让我动摇，一边又忍不住心疼你过得不好……这种撕扯，快把我逼疯了。所以我逃了，逃离安城，逃离苏黎世，逃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秘密就是，我是爱你。”
“陈喣，这是我胆怯的秘密。”
陈喣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话。却被姜雁堵住，她勾住他的脖颈，将那些不曾说出的痛都变成一个温柔的吻，唇齿交融，心跳同频，这样的温柔是毫无芥蒂的，是不再小心翼翼的。
许久，他缓缓呼吸，分离时将她眼尾的泪含去：“对不起。”陈喣满是疼惜悔恨：“是我……把我们逼到了绝境。”
姜雁摸摸他的头发，认真看向他：“陈喣，你长大，我们都长大了。”她缓缓松了口气：“我们都别再逃了，好吗？”
陈喣像个等待审判的囚犯，他仿佛没有选择权，傻傻等着姜雁告诉他答案，他爱的天真，爱的愚蠢，爱的让她心疼。
"从前陈老爷子问过我；‘你觉得你能背负起陈喣的人生吗？’姜雁顿了顿，直到现在她会为年轻时的决绝而震惊，可她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凉薄。
“我不要背负任何人的人生，我不要被任何人挡住路，我自己的人生都快要背不动了。”
陈喣垂眸，他只怕下一句。
再下一句会承受不起。
难道要从天堂到地狱吗？
姜雁此刻已经释然，她想一点点引导他感受：“那时的我，无法承接你的全身心的爱，太重了，太奢侈，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足以让我垮掉。”
陈喣眼里满是心疼，姜雁轻轻摇头，
示意他不必开口：“现在不一样了。”
她握着他的手，紧紧攥住就放在心脏那里。
“我站住了脚步，靠自己在这片土地，我成为了有勇气、敢去爱的Enya，现在那个问题的答案是——”
姜雁望向陈喣。
“我依然无法背负你的人生，因为那是你的路，但……”她额头却轻轻抵住他，一字一句郑重的像誓言：“但我们会同行，我们会相爱，我们会理解，我们会扶持，我们会相信，我们会学会很多很多的爱……”
“我保证你不会再失去我了，好吗？”
她问，郑重又温柔。
房间安静下来，陈喣恍惚中抬眸，几分的生机从眼底蔓延，枯木抽枝发芽般，剥离郁结蓬勃生长。
他等到了，姜雁的宣判。
“好。”陈喣克制不住上扬嘴角，眸底的光亮越来越盛，近乎被喜悦占据。他俯身，揽着腰将姜雁稳稳抱起！
姜雁惊呼一声。
他重重点头：“好！”
陈喣抱着她迎着窗边的暖阳的转圈，忍不住又答了一遍又一遍：“好！！”光落在地毯上，姜雁裙摆在旋转中落下光影。
她搂着陈喣笑得明媚。
十年前，雨夜，她逃离家乡，
十年后，阳光，她找到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