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进江方霁居住的小区时，乔岭留意了一下具体位置。晚饭吃得还算融洽，江方霁宽容地给了乔岭一个送他回家的机会。

到了楼底下，也就顺理成章地要上门喝杯水。江方霁给他做预警提示：“家里挺乱的。”

乔岭认为这是江方霁的推辞，含笑道：“有人活动都会有点乱。”

江方霁默默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滴滴。家里乱主要乱在滴滴的玩具，有个薛丰意隔三差五空投玩具就算了，姚飞景每次带滴滴出门，还再给他补充一波物资。也就直接导致滴滴的玩具爆炸式增长。

而所有玩具的主人滴滴小朋友显然还没有培养成良好的收纳意识，于佳灵在家经常盯着，让滴滴玩完玩具后放回原位，但是没人提醒，滴滴就会忘记这回事。

这几天江方霁在家，给于佳灵放了两天假。江方霁今早急着出门，家里没人收拾。到了家门口，他才忽然想起出门前的惨状。

门被推开，江方霁没错过乔岭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撼，为自己苍白地解释：“最近太忙了，没空收拾。”

乔岭体贴道：“没事，你本来就不擅长做家务。”

江方霁不服气：“我哪里不会做家务！”

乔岭微微一笑，进走进他家。

江方霁黑着脸关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他承认，刚和乔岭认识那会儿他在家务上的确不怎么在行，但是那都多久前的事情了！这么些年带着滴滴，他要是还学不会做家务，那他就是个笨蛋！

而且事实可以证明，江方霁先生不是个笨蛋。

滴滴脱掉鞋子，从沙发上摆出一套手臂长的海洋动物玩偶，对乔岭说：“叔叔你看，这是薛爸爸送我的！”

乔岭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方霁一眼：“他还有个‘薛爸爸’？”

江方霁被他轻轻掐了一下腰，差点摔地上。他扶着立柜站稳了，对乔岭虚虚踢了一脚，当然没踢到。江方霁恨恨地瞪他一眼：“干爹！”

“叔叔！你看！”滴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撅着屁股在沙发上爬来爬去，连声喊，“爸爸！小章鱼不见了！”

江方霁说：“你自己找！就在沙发上，不在沙发上就在地板上！”

除了沙发，地板铺上爬爬垫的空间也都是滴滴的玩具，乔岭从地上捡了一个玩偶，过去塞给滴滴，滴滴认真地说：“不对，叔叔，这不是一系列的，你看，这个图案不一样！”

乔岭在一堆玩具里无从下手，站着看滴滴在玩具堆里钻个不停。江方霁给乔岭倒了一杯热水，坐在爬爬垫上给滴滴收拾玩具。

滴滴慢吞吞地把玩偶在沙发背上摆成一排。乔岭试图参与进来，不过滴滴有自己的排序方式，给滴滴帮了几次倒忙后，乔岭收手，加入江方霁。

“还好儿童活动房够大，”乔岭认真思考，“我回去找人打几个玩具收纳柜。”

江方霁拖过来一个大收纳盒，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乔岭在这儿也是来给他添乱的：“我儿子无福消受。”

几个收纳盒塞满，客厅也初具会客的基本功能了。江方霁抱着收纳箱，乔岭也抱着收纳箱，两人一前一后进到书房。

书房两面墙靠墙放着一排的收纳箱，已经排满了。加上他们抱进来的，得叠起来放才行。江方霁重新摆了一下收纳箱，沿着另一面墙角摆收纳箱。

“不这样摆，滴滴不好拿玩具。”江方霁解释了一下，就这些玩具，有一半是住这里后才多出来的。原来那些江方霁是想让滴滴分给以前那边认识的小朋友的，滴滴分了一部分，剩下的舍不得，让他寄过来了。

乔岭默默地转了一圈，走到江方霁面前。江方霁警惕，往后退了一小步：“你干什么？”

乔岭是个得寸进尺的惯犯。现在他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外面还有个有了玩具忘了爹的不靠谱胖崽，江方霁只能自力更生。

“我儿子在外面。”江方霁抱起手臂注视他。这是对乔岭的提醒，也是对自己的提醒。他尽力维持住表情的平静，表现得他没有半点不自在一样。

虽然他的心又开始意乱情迷地乱跳。

不过乔岭并没有靠近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江方霁不能明白他这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于是又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歪头往乔岭脸上瞄。

“为什么……”

为什么不带着孩子来找他？

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复合？

为什么要自己在外面吃这么多的苦？

或许是想问的太多，抑或是他迟钝地察觉出这不是询问这些问题的好时机，说出这三个字后，乔岭很快又收住不言语。

而江方霁不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不过即便问出来了，江方霁大概什么也不想回答。他还是那样看着乔岭，一动也不动。

乔岭深深地呼吸，把原本要说出来的话咽下去，笑道：“你是个靠谱的好爸爸。”

每当别人得知他独自带滴滴生活，总要拿一些敬佩的词语来将他从头到尾夸奖一番，江方霁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带着怜悯和同情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