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笛摘下眼镜,把脸埋在掌心里,似乎变成了一座雕塑。冷白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像一个冰冷的套子,将她套在里面。
当初江方霁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不仅是江方霁的痛苦,也是她的痛苦。她的事业落入谷底,每天都忙忙碌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其实江方霁离开之前来找过她。那时候江方霁比现在还要瘦。那是个深秋,天气已经很冷了,江方霁穿了一件土不拉几的棕色摇粒绒,像只营养不良的小熊。
江方霁找她吃饭,可惜她没时间,半个小时的假都请不下来。那天她的手指很痛,风吹得骨头都冷。陈乐笛很怕她的手指就此坏掉。江方霁给她买了热奶茶,买了饭,还买了一双手套。
她的手指没有坏掉。
江方霁说他不想在这里待了,陈乐笛着急地说:“你和恒欣的合同没有结束,去哪里都不行啊。”
江方霁执着地说:“那我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陈乐笛没办法送他,因为她没有一分一秒属于自己的时间,所以不久后陈乐笛辞职了。
陈乐笛动了一下,那层冰冷的套子从她身上剥落,她再次戴上眼镜,恢复了面无表情,开始办公。
怎么回到家的,江方霁自己也不知道,回过神来,滴滴已经趴在他腿上了。
“江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于佳灵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担忧地问。
趴在他腿上的滴滴也睁着黑润润的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江方霁一动,滴滴立刻爬到他身上,抱着江方霁在他脸上亲了亲。
江方霁喉间一哽,对于佳灵摇摇头,静静地抱着滴滴。
滴滴身上熟悉的气息,让江方霁心中安定不少,他那飘忽的思绪终于落到了实地。江方霁感受着滴滴传来的暖意,心中慢慢下了一个决定。
“滴滴,你是不是讨厌乔叔叔?”江方霁心砰砰直跳,他希望滴滴能给他肯定的答案,但是也害怕滴滴真的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坏叔叔,讨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方霁忽然问乔岭的事,滴滴不负所望的答出了意料之内的答案。
江方霁忍住心中的酸胀,说:“好,以后我们再也不跟他玩了。”
滴滴高兴了一会儿,又看看江方霁,捧着他的脸给了一个亲亲,小声说:“爸爸不和坏叔叔玩,我也不和坏叔叔玩。”
江方霁抱着滴滴,心口依旧堵堵的,回到房间去睡了一觉。他做了个美梦,无比圆满的美梦。
空中刮着刀片似的冷风,江方霁穿得像臃肿的胖熊。他费劲地抱着一袋东西进了电梯,站在门口掏了半天钥匙,越掏,钥匙越掏不出来。
他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门格拉一声响,从里面打开了。乔岭抱着滴滴,屋内一股暖气猛然扑过来,他僵硬的脸被热气熏暖了,也熏软了。
乔岭不像现在的乔岭,那么油嘴滑舌口齿伶俐,乔岭是那个嘴巴笨笨的乔岭。乔岭只是把东西提走,滴滴坐在乔岭另一只手上,亲昵地抱着乔岭,活泼的眼睛看着他:“爸爸生气了!”
江方霁知道,这时候滴滴说的“爸爸”是乔岭,江方霁脱下最外面的长棉袄,里面还穿了一件短棉袄。
江方霁跑过去,抱着滴滴在乔岭跟前晃:“你看,乔岭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冷!”
乔岭低头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滴滴还在说:“爸爸生气了哦。”
江方霁大声嚷嚷:“才没有,乔岭怎么会生我的气嘛!”
乔岭才说:“嗯,没有生气。”
滴滴不服气地说:“我看出来了,爸爸就是生气了!”
滴滴的声音时大时小,忽然如炸雷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爸爸!”
江方霁睁开眼,滴滴的小胖脸出现在他眼前。江方霁拍了拍胸口,紧绷的身体松下来:“怎么了?”
滴滴坐在江方霁身边,疑惑地说:“爸爸在叫我呀。”
江方霁失笑,对滴滴说:“是呀,爸爸梦里也有滴滴。”
滴滴果然大笑,拍着手高兴地说:“我的梦里也要有爸爸!”
此后几天,江方霁在家里带孩子看剧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滴滴还要上下午出门一趟上兴趣班。滴滴看见江方霁在家,很有耍赖不去的心思,不过通通都被江方霁扼杀了。
滴滴老大不高兴地出门,欢天喜地地进门。
乔岭的消息发得很频繁,不过第二天,乔岭便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他这个人很善于反思,反思之后没有从自己身上反思出什么问题,还是积极认错并付诸行动。
他工作忙碌,分身乏术,先点个餐加花束过去探路,再从繁忙的工作行程里压榨出时间往江方霁家里去一趟。
乔岭开完会发现有一通未接来电,是他订花的号码,乔岭回拨过去。
“抱歉,乔先生,您的花被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