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岭说:“我辞职了。”
江方霁半晌没说出话来。
江方霁也可以肯定,他不喜欢的,是乔岭这种闷不吭声就给他丢下一个炸雷的性格。
乔岭说完,看江方霁一脸傻样,站起身。江方霁目光跟着他动,乔岭走到桌上把他的水杯拿过来,接了杯水给他。
江方霁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离开鎏金代表着什么?
乔岭难道忘了乔青松是怎么软硬兼施把他逼回鎏金的吗?
先是一棒子打下来,打得江方霁头晕眼花,然后恶意收购乔岭的公司。
江方霁后悔过很多次没有收下乔青松的五百万,第一次想要收下那五百万,是乔岭的公司需要堆钱才能维持运转时。
要是他把那五百万给了乔岭,说不定乔岭的公司就不会垮,乔岭也不用回鎏金。那他和乔岭也不会……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江方霁已经学会不再沉湎于那些所谓的“有可能”中,每次畅想“有可能”,都是在对自己的一次自我凌迟。
他就像是一个无论怎么算都没算出数学题的正确答案的学生。江方霁无助地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气愤无比地开口,连珠炮似的:“你是不是想证明你心中我比鎏金重要?比乔家重要?我不需要!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么大的牺牲!你说什么心甘情愿,通通都是放屁!我才不给你当幌子!”
乔岭平静地看着他神经质地走动,最终,江方霁坐下来,用力地揉搓自己的脸,抓着头发陷入沉思。
他恐惧得瑟瑟发抖,一百万个“为什么”密密麻麻挤在他的心口,涨到他想要呕吐。
乔岭要怎么办?以前他还有公司给乔青松整,现在乔岭什么都没有了。乔青松又会怎么对他?弟弟要怎么办?
他脑子也有一百万个“怎么办”。他恨乔岭有一百倍,怜惜和爱乔岭就有一万倍。
一个拥抱别扭地罩住了他,江方霁想要呕吐的冲动减少了一些。他的身体软下来,不是身体里的骨头挣扎着要从皮囊里挣脱出去的僵硬。
“我是为了我离开的。”乔岭说。
江方霁狠狠闭上眼睛,一滴热泪滴在手掌上。
“滚吧你。”江方霁哽咽。
他撕开乔岭的手,红着眼瞪他,随后他死死抱住乔岭,哭着抱怨:“你就是个大麻烦。”
乔岭轻轻地抱住他,小心得像是抱住一团从天上降落到手心里的云。
他小心翼翼,克制着不敢出手的,最终回到了他的手心。
……
滴滴玩得满头大汗,冲进家门大口大口喝水。江方霁和乔岭都不在客厅,滴滴抹了一把汗,大声喊:“爸爸!乔叔叔!”
他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滴滴走到门口,天塌了。
玩具箱通通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床没用过的床铺,被套枕头毯子都铺好了,基本上睡个人不成问题。
滴滴两条腿跺个不停,滴滴磕磕巴巴地喊:“爸、爸爸!爸爸!”
江方霁从小阳台里走出来:“怎么了?”
滴滴摸着自己的玩具箱,委屈巴巴地说:“不见了。”
滴滴一个一个数下来:“……八、九,没有了。我的玩具箱不见了。”
“在这里。”
阳台上,乔岭也站起来,外面长阳台是堆杂物的,现在,滴滴的玩具箱一大半堆在里面。
滴滴走过去一看,脸憋得红红的,拉着江方霁的衣服急急地说:“不可以!我的,不可以放在这里,我要玩。”
“你就是有一百双手也玩不过来。”江方霁还能不知道滴滴的脾气,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丢,就是一年多都没玩过一次的可撕书也不许丢。
滴滴强调:“我的,是我的。”
江方霁说:“是你的,没人跟你抢。你想玩了再给你找。”
他把在书房闹脾气的滴滴带到客厅,给他看摆在客厅的玩具箱,滴滴才收敛了一些。
玩了会儿玩具,滴滴发现乔岭居然住进了那间书房。滴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乔叔叔!”
乔岭把江方霁的衣服抖了抖,穿得松松垮垮不成型的短袖像个大口袋。江方霁说这是他的睡衣,乔岭尊重个人爱好,考虑要不要融入。
“怎么了,滴滴?”
滴滴得意地扬起头:“我们要住一起了!”
乔岭看着他,滴滴屁颠屁颠给他拉拉床单,又好奇地摸摸床头柜。滴滴把手里一直抓着的一只老虎放到床上,像模像样地说:“乔叔叔不要怕哦,小老虎来保护你。”
乔岭笑起来。
他相信自己会是滴滴另一个好爸爸。
比他之前所设想的还要好得多的那种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