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蕙兰的手铁钳一样,掐得江方霁肉紧得发痛。
因为江蕙兰的表情太可怕了,以至于江方霁都没办法把惊呼放出口,惊惶地倒抽凉气。
江蕙兰面目狰狞,眼睛瞪得格外大,几乎是要把他一口吞吃掉。
“你怎么会……”江蕙兰话语哽住,喉咙里发出咕隆一声,硬生生咽下了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抓住江方霁的手臂,哭得浑身不住地发抖。
“对不起……都是我,小宝,是我不好……”
江方霁把哭得要栽倒的江蕙兰扶起来,江蕙兰抱着江方霁不撒手。
江方霁无奈地给她递来纸巾:“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去检查的时候医生都说过了,我这种情况是少数但不是没有。有的人和我一样,但是他不喜欢男的,所以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自己能怀孕。这都是正常的,妈,你别哭了,我现在挺好的。再说了,要是我不能怀孕,你就没滴滴这个孙子了。”
好说歹说一顿安慰,江蕙兰才渐渐止住,泪眼朦胧地看着江方霁欲言又止。
江方霁说出来,心里也轻松了很多。
他尽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他怀孕是一件和感冒差不多的事情。
“妈,你看我就是这么个傻子,我还是愿意和乔岭在一起,也只会和乔岭在一起。”江方霁温声说,江蕙兰垂着头,木然地落泪。
“以前……”江蕙兰的声音轻轻,难以发觉地颤抖着,“我小时候,在村里,有个男人自己住在竹林里,有一天他被人看到肚子一天一天大了,村里的人说不对劲,很多人去竹林里找他,说他是……是妖怪。”
江方霁盯着抓住自己的手臂的那双手,那么用力,筋骨清晰,骨节上用力得泛白。江蕙兰在用抓住坠井之人的力气抓住他。
要是在以前,他也会被认作是一个妖怪吗?
在那时候,又是落后的农村地区,被认定是一个妖怪,下场又会是什么样的?
江方霁生疏地抱住江蕙兰,像平时拍滴滴的背一样拍江蕙兰的背,江蕙兰很厉害地发抖。
“我没事。”江方霁说。
江蕙兰泣不成声道:“你怎么会没事?你一个人,你生了个孩子,你一个人养他……”
她记得江方霁从小就脾气大,被她惯得没吃过什么苦。在家里更是吃水果都得削好皮切好送到手边的,长到十八九岁还不知道洗衣机怎么用,怎么能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多年呢?
江蕙兰生完江方霁,有两个保姆来家里专门照顾江方霁,可是江方霁却要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带孩子。
仅是想想,江蕙兰的眼泪就停不下来。
“我现在挺好的,”江方霁想了想,补充道,“乔岭在家里什么活儿都干,伺候我跟伺候皇帝似的。”
江蕙兰怒道:“他本来就该这么做!你都……都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小宝,你怎么吃了这么多苦也不找妈妈呢?”
江方霁笑了笑。他的笑是无奈的,也是宽容的。
从他爸爸去世后,江方霁想的就是怎么撑下来,怎么养活江蕙兰。
他早已成年,并且已经读到大学,所以江方霁认为自己是有责任承担起江蕙兰的后半辈子的。
他在发现自己怀孕后,在联系薛丰意之前,去找了江蕙兰。
江蕙兰住在一个普通小区里。她还是不会做饭,交钱在小区的餐馆里,一天三十,中晚两顿饭,按月结。江方霁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去那边给江蕙兰交过几次钱。
江蕙兰那时候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一个月不到就辞职了。工作期间累得一回家就哭,她打电话给江方霁,说站得脚酸,说别人不尊重她,说一个月才两千多,还要扣钱……
说到最后,江蕙兰又是说:“要是你爸爸还在,哪里舍得我吃这个苦。”
江方霁身上还有几万块,给自己留了一万,剩下的都给了江蕙兰,说:“我工作有变动,明年钱会少一些,你省着点用。”
江蕙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钱还是收下来了。那天江蕙兰特地去超市买了两条黄骨鱼,要给江方霁做顿饭吃。
鱼散得不成型,肉里一股腥味,吃到最后,江方霁没忍住跑到厕所吐了。
江方霁打消了向江蕙兰坦白的念头。江蕙兰自己都还要人照顾,怎么能再和一个怀有身孕的人一起生活呢?
“妈妈,都过去了,”江方霁劝她,“乔岭不知道孩子是他的,我们保密好吗?”
江蕙兰不明白江方霁做什么打算,但是经年累月的愧疚已经把她牢牢捆绑在江方霁这一边了,无论江方霁做什么决定她都会赞同的。
江蕙兰点点头,摸着他的手臂道:“你好好的就好。”
她去洗了把脸,又坐回沙发上,认真地看电视。但是她双眼发直,目光涣散,明显没有看进去。
近中午,江方霁给滴滴打了个电话,滴滴在院子里玩泡泡机。乔绮丽有一堆这种玩意儿,用来拍视频拍照片。
“不回来吃饭了?”江方霁问。
滴滴举着有他人那么大的泡泡机说:“乔叔叔还没有来。”
乔岭过去谈的事不外乎是他俩的事,乔青松想要的乔岭不会妥协,那么注定要谈崩。
江方霁叮嘱道:“你在那边要吃饱,让你乔叔叔也吃饱。”
反正人都过去受罪了,饭还是得吃好吃饱。
滴滴高兴地说:“那我就是乔叔叔的生活老师了!”
江方霁明确了他的岗位:“吃饭老师,要是他不吃饭你告诉我。”
滴滴责任心熊熊燃烧,保证道:“好!”
中午只有他和江蕙兰在家,外面常吃的饭店还没开,江方霁叮嘱了一声:“妈,我炒菜没乔岭好吃,要吃好的等乔岭晚上回来。”
厨艺这方面,住在一起后,江方霁是领先于乔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