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慢过去,村子里久未出现的货郎叫卖声响起,村子里顿时又像活了一般,小孩们呼啦啦一大群围过去,叽叽喳喳的。
江云清虽然住得偏,却也远远地便听见了声响。
她算着日子货郎也是时候来了,便早早地备好了这些天做好的一些小东西,不常去镇上的日子里,江云清便靠着与货郎的交易赚赚零钱。
“都收拾好了,云清,我刚刚又清点了一遍。”
沈轻舟坐在檐下的藤椅上,捧着竹篓子里的东西数了又数。
“行,那我就放心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江云清一边说着,一边把竹篓子背在肩上,见沈轻舟张嘴想要拒绝,轻轻瞥了眼过去:
“嗯?想说什么?”
沈轻舟顿时鹌鹑似的,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她算是知道了,江云清这人有反骨,要是她刚刚开口拒绝了,江云清只会买更多回来。
“没、没什么,云清快去吧,晚了货郎就走远了。”
江云清狠狠揉乱了沈轻舟的头发才罢休,轻哼一声道:“他才不会呢,没和村子里的人聊上半个时辰他都舍不得走。”
“那我出门了,你在家好好看书,回来我要抽查你的背书情况的。”
沈轻舟郁闷地理了理头发,闷闷地道:“知道了。”
往村子那条大坝上走了没多远,便看见好些人围在货郎旁边,货郎正和旁边人八卦得起劲。
“害!你是不知道,那个塘田村啊,造了孽了,前阵子不是发洪水吗?死了好些人呢,尤其是……”
货郎正说着,瞧见江云清过来了,止住了话头,打了声招呼:“小江妹子你来啦,我正等你来呢,就知道你会背好些新货来。”
江云清淡淡笑了笑,走过去把背篓放下,把里边的东西展示给货郎看:
“大多是我前些天去弄的鲜笋,趁着天气好晒干了,您瞧瞧颜色怎么样?”
货郎双手捞起几个,细细看过去,又嗅了嗅:“别说了,小江妹子你这手艺谁不知道啊,处理这些东西是一绝。”
一边说着,他又瞧见江云清背篓里的香包,高兴地笑了声:“诶,前阵子书院那些书生还和我念叨呢,说之前的香包什么时候有货,最近进的都不如之前的好。”
“要我说啊,别家和你这做的可不能比,你做的,是这个。”说着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江云清笑了笑,把底下放着的一些晒好的金银花也拿出来:“一共就这些了,您看看多少钱。”
货郎拿了杆秤称了称,一一算过价钱:“一共260文即可。”
江云清接了钱,又让货郎卖两三个茄子给她,之前吃过一次,沈轻舟还没尝过呢。
“好嘞,这昆仑瓜在岭南那边可受欢迎,等来年得种了,我看看能不能寻些苗来卖卖。”
旁边讲八卦的人见两个人终于交易完,才开口调笑了声:“每每看清丫头做事有主意的样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的也是放心了不少。”
江云清笑着应了下来:“也多亏了叔叔伯伯们的帮衬,不然我也长不到这个时候。”
那人摆了摆手:“害,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说着,那人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续上刚刚的话题:“你刚刚讲到哪儿了?尤其是什么,可别吊人胃口。”
货郎把几个茄子放进江云清的背篓里,接过了江云清递过来的钱:“尤其是那塘田村的郎中,洪水的那天还酗酒呢,这不是失足掉进河里,人没了!”
说到后头,他还压低了嗓子,像是怕那溺水的郎中听了去。
“就是那个天天不干正事,虐待女儿的?”那人听了嗤笑一声,“他算是什么郎中,侮辱了这名讳。”
货郎听了也忍不住点点头,叹了口气:“更惨的啊,是她女儿,那塘田村的人说她为了救她爹,也入了河里,结果后来就找见她爹的尸首,她自己的冲到不知道哪去了。”
那人惊了惊:“还有这事,那真是造孽。这小女娃一出生没了娘,现在又为了不值得的爹丢了性命,造化弄人啊。”
江云清本来对这些八卦不甚感兴趣,听见洪水那一刻,却猛的想起那天在集市上的两人。
“用的什么理由?”
“还能是啥,前些日子涨水,就说淹死了,官府又不会去找。”
她不由得惊起一身冷汗。
脚步像是钉在地上,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侧耳细细听着。
那货郎忽地四下看了看,小孩们寻了别的逗乐事情,跑远了,现在就剩下没几人。
他招手让几人低了低头,凑上前来,悄声道:“要我说,她那村子的人也没半句实话。”
“怎么说?”
“那孤女不只是被她爹欺负,全村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如今又来一出‘克死双亲’,你说就凭那一村子恶人,谁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
侧耳细听的几人面色惊疑不定,互相对视了眼,也忍不住四下看了看,确认没外人后又低声问:“你是说?”
那人可能是被村里人害死的?
未尽之言都藏在几人的神色里,一时间四周安静地不行。
“我可没说什么,这都是我乱打诨说的各地八卦,咱们几个吵吵几声当个故事听听就行了。”
货郎言到为止,打着哈哈把话头挑了过去,没再说更多的什么,而是另起了个话头,同旁人聊了起来。
那几人也颇具默契,各自哈哈笑了几声后,也开始继续逗乐起来。
江云清迈着脚步渐渐走远,她心底却是越发低沉。
塘田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江云清脚步微顿,复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家里走去。
到了何二婶家门口,她正在里头把前些日子采的笋做成笋干,见到院外路过的江云清,打了声招呼:
“云清丫头,又去找货郎做生意啦?”
江云清回过神来,抬脸笑了声,道:“是呀,二婶也做笋干呢?”
何二婶瞧着自己收拾好的笋干,心底涌上一股满足感:“是啊,怎么样?婶子这手艺不差吧?”
“我这手艺还是从您这学的,要说你的不好,不也说到自己身上了?”江云清打趣道,“要我说啊,二婶的手艺天下第一绝。”
何二婶忍不住笑骂了句:“花言巧语的小机灵鬼。”
江云清笑着和她摆了摆手,回身又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