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里,江云清把屋门大大地敞开,搬了几张竹椅招呼着何二婶坐下。
何二婶拉着沈轻舟的手,前两天听沈轻舟要去寻亲便担心着,既怕流言是真的,让人受罪,又想着流言是假的,此去便再难见面。
现在人回来了,又全须全尾好好的坐在自己身前,心底对沈轻舟更加疼爱起来。
“人好好的就好,你是不知道我和你江宁姐有多担心你。”
江宁本来在和江云清看着人前几天新做的香包样式,琢磨着绣法,此时在旁边听了这话,回过身笑着道:
“是啊,可苦了你何婶了,她本来就怕苦,这些天给你熬药都要被那味道熏入味了。”
沈轻舟听了,心下感动,忍不住靠在何二婶肩上:
“辛苦何婶了,也辛苦江宁姐。”
何二婶对乖孩子的亲近喜欢的不行,加上沈轻舟生的可爱漂亮,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说这些客气话,最疼你的还得是云清。”
江云清此时就坐在沈轻舟旁边,两个人紧挨着。
她牵过沈轻舟的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轻声对着她认真道:“不碍事的。”
主要是怕人心底有负担。
何二婶笑眯眯地看着她俩互动,想起什么,看了眼江云清,见人又继续和江宁说着话,便把沈轻舟拉到一边去。
“怎么了,何婶?”
沈轻舟忍不住时不时瞧一眼一边坐着的江云清,有些不解何二婶有什么悄悄话要和她说。
何二婶见她这幅样子,心底有了些底,便悄悄摸摸地问了句:
“你那户籍,我家那口子去那头问了,说过两天便给你办下来。”
沈轻舟点点头,原来是这事。
这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她想。
“云清和你聊过女户的事吗?”何二婶又问。
这下沈轻舟打起精神来了,扭过脸问了句:“那是什么?”
何二婶了然,她猜到了江云清这时候会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但这户籍马上要办下来,早些定下省得多跑一趟。
“云清马上就要到了纳税的年岁了,现在新律法说是可以让独身女性自己结伴立一户,和那平常人家的户籍没什么不同,日后哪方要婚嫁了也是不碍事的。”
说着何二婶又解释道:“当朝现在是按户缴纳税银,你和云清一个户口的话,以后一起过日子,可以少些这方面的压力,对你们俩都好。”
沈轻舟听了,这才明白。
她看了眼江云清,又露出一副可怜无辜的表情,看得何二婶心软软:
“可是云清她愿意吗?我毕竟……”
说着,她垂着眼轻叹口气,自己是灾星,日后若是把江云清也弄得……
何二婶心头一跳,怕自己说几句话便又让沈轻舟难受了,她忙道:
“她自然是愿意的,不然我也不会自顾自找来问你。”
怕人心底又想起了之前那个村子的腌臜事,勾的人难受,便安慰道:
“莫想那群人讲的那些邪门歪道的事,再有责任也该是大人们的问题,而不是你这个小孩的。”
她板起脸,故作严肃样:“还是说你不愿意和云清一起立女户?”
“没有!我也、我也是愿意的,只不过……”
她还是纠结。
“而且,云清这两天也没和我说过这事。”
她怕是因为江云清知道了她的过往,会介意。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灾星、扫把星,大家都是这样说的,不然村子里也不会洪水那天死了那么多人了,爹娘也不会死掉。
何二婶发愁,她感觉自己把这事越说越混了。
有一种好心办坏事的感觉,她叹气。
“她只是想等你好些了再说,更何况你来了这里以后,大家伙不都好好的,你同你婶子我这些人都相处得也很好,每个人都可喜欢你,不是吗?”
见沈轻舟还在垂着眼睫,犹豫着些什么,何二婶便也不再坚持,准备温水煮青蛙,日久见人心。
她轻轻俯下身,沈轻舟实在是太瘦小了,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比当初的江宁矮了一个头不止,瞧着让人心疼。
何二婶轻轻把人带进怀里,身上带着淡淡的好闻的安心气味,她体态丰腴些,被搂在怀里时只感觉可靠安心。
“不要想太多,只需要按照你心里想的做便是,好吗?”
沈轻舟靠在她怀里,轻轻点点头。
如果她有娘亲的话,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她思绪乱飞,忍不住胡乱想着,心情惆怅。
“谢谢你,婶子。”
何二婶揉揉她的脑袋,没多说话。
到了沈轻舟要喝药的时间,何二婶便带着江宁回了家去。
“何二婶刚刚同你说了些什么?怎么现在感觉有些心不在焉的。”
江云清把喝完药的药碗洗净放好,将大门合上,甩干手走到房间里,准备同沈轻舟一起午休了。
沈轻舟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双眼睛盯着江云清瞧。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心里还在为那事犹豫着。
过去那么多年的记忆将她反复煎熬,灾星这个词在她心底深深扎根,哪怕一朝拔出,裂痕也要很长时间也能慢慢恢复。
更何况,自己瘦瘦弱弱的,又能给江云清带来什么呢?
江云清见她不想说,心里想起女户的事,但是看人状态不好,便也不好再多问了。
她把薄被子轻轻给沈轻舟盖好,声音温柔:
“不管怎么样,万事都有我在呢,安心些。”
沈轻舟点点头,把自己埋在江云清怀里。
好难过。
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既想将它牢牢握在手里,又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错了事,将它摔碎了。
该怎么办呢……
沈轻舟怀着满腹心事,紧绷的神经却在安心的怀抱里渐渐舒缓,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江云清不知道她的心事,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沈轻舟的背脊,在心底轻叹:
“不管怎么样,一直陪着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