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过去,白天渐短,待两人回了家,便已日暮西沉。
将家中牲畜喂好,两人随意做了一顿凑合着吃了,便在葳蕤的烛火下处理果子。
刺梨这东西最为麻烦,江云清默着将一筐刺梨拉到自己跟前,留了毛冬瓜给沈轻舟处理。
沈轻舟抬眼瞧了瞧她,心下既暖又酸,起始皆由这份暖心。
刺梨这东西哪怕熟了,表皮的短刺依旧不会软和几分,须得寻来平坦的石头,隔一层厚布,将那刺刮去。
随后再用刀将它破开,里头的东西清理干净,才算好。
因着这份麻烦,沈轻舟都将一大篓子的毛冬瓜去了皮,江云清才弄了小一半。
“我来吧,云清歇一会儿。”沈轻舟作势要将江云清手里的布拿过来。
刺梨果小,隔着层布捏着,极费腕力,就着一会儿江云清便手指酸软。
没多逞强,江云清便那工具都给了沈轻舟,自己去另寻了一份。
待处理完,月上梢头,厨房的灶尚且温着。
山果皆已被两人接力着用石舂打成了不算细腻的碎泥状。
“接着就需要熬化饴糖,取出备用。”江云清说着,捞出锅里融化的糖液,“再把刺梨泥倒入,按分量倒入对应的糖液。”
熬果酱是项极为耗费精力的事,尤其现已深夜。
沈轻舟坐在灶口的小板凳上,轻靠在江云清怀里,灶膛柴火哔啵声作响,柔和舒适的温度烘在小脸上,暖呼呼,一时间让人昏昏欲睡起来。
江云清瞧着她脑袋在怀里一点一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轻柔着开口:
“困了便先去睡吧,姐姐在这守着便好。”
半梦半醒之间,猛地听见这样一句话,沈轻舟顿时浑身一激灵,努力打起精神。
话语虽然很有干劲,眼皮却像千钧重,说话也含含糊糊起来:“我还不困……还可以继续熬……”
说着,还把一张小脸怼在江云清面前,被灶火烫得又红又软。
“你看,我还精神得……很……”
江云清瞧她这幅样子,唇角尽是忍不住的笑意。
她轻拍着沈轻舟的背脊,将人更舒服地躺在自己臂弯里,语气也带着诱哄,牵着沈轻舟的神志陷入沉沦。
“没关系的,睡吧睡吧,有姐姐守着呢。”
不消片刻,沈轻舟头一歪,人便熟睡了过去。
江云清低头看着她柔软的侧脸,心尖泛起一阵酸软,像石子落在池塘,激起阵阵涟漪。
等沈轻舟再醒,却发现自己正舒服地躺在被窝里,江云清却不在身边。
窗外依旧是夜,凉风偶尔吹拂,激起一阵寒意。
“云清?”
沈轻舟掀开被子,屋内没有点烛火,只有灶房那边透过薄薄窗纸进了些光。
江云清正背着门口,认真将熬好的酱捞出来。
“醒啦?”
沈轻舟走路像是猫儿似的,静悄悄没点脚步声,直到腰上环了双手臂,淡淡的馨香传过来,江云清才知晓这人来了。
正巧酱熬好了,她用旁边的筷子蘸了些,扭过身递到沈轻舟面前:“来,试试怎么样?”
她一直打着精神,生怕熬坏了。
沈轻舟低下头就着她伸过来的筷子尝了尝,这两种山果本就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清甜得不行,现在熬出来了,味道自然也不错。
“甜甜的,带着果香,好吃。”沈轻舟眯着眼,夸她,“云清向来是厉害的,只不过谦虚才觉得自己厨艺不好。”
江云清被夸得心头高兴,睨了她一眼,借机伸手拍去了沈轻舟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油嘴滑舌。”
沈轻舟感受到怀里空荡荡的,面上不显,只近一步靠近,蹭了上去。
“是呀,只对云清嘴甜。”
江云清叹口气,随她去了。
也罢,妹妹自小过得不好,日子好了后都粘着自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左右也只是姐妹情分,倒也不必太过避着。
这般想着,她也便随着让沈轻舟黏牙的糖似的,随她前脚后脚、进进出出装罐了果酱。
“停——”她回身将人一指抵在身前,“该睡了,上了床再黏。”
沈轻舟差点要粘着同她左手右手一起脱去外衣了。
这哪怕是姐姐妹妹也是真叫人不好意思的事。
熄了烛火,两人一夜好眠。
第二日,又是集市,江云清只一人去了镇上,毕竟多坐一人牛车便要少放一些物件,是江二叔租的车,虽会补钱,却也觉得过意不去。
进了镇上,江云清直奔那家熟悉的杂货铺子,里头掌柜同她话也投机,又是妇人,多少更贴心些。
“你这酱,倒是新奇。”
掌柜擦净了一木勺,轻尝了口,顿时赞不绝口。
“倒只是常听说些果脯蜜饯、拌酱豆豉,倒少见这口味清新的山果酱。”
镇上虽是繁华,到底不比城里,卖得也多是当地特色物件,做果酱的便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