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短夜长，冬日似是箭矢疾飞，转目间村子里便开始热气腾腾，预祝新年。

因着橘子加工得了不少甜头，杂货铺老板是愈加满意，将橙子也定了合作，还有辣酱，得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眼瞅着明日便是除夕，预备要送去杂货铺的东西也已送齐，结了银钱，两人便准备和和美美过大年。

“算上前几日杀年猪得的大头，咱们存银现如今都有近六两了。”

沈轻舟点着烛火，将装银钱的小木匣放在矮桌上，细细清点了一遍又一遍。

手里银钱一多，过日子都更有底气了些。

“是吗？”有了沈轻舟在家，小财迷似的，江云清多是让她数钱去，自己不大管账。

为着过年，年货便支出了不少铜板，还有各项日常开支，材料耗损，能有那么多盈利已是不易。

她踱步到床边，低头瞧着沈轻舟将存银一一收好，语气不由得感慨：

“健健康康，顺遂平安，我们才能攒下那么多银子，不然……”

沈轻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将匣子啪嗒一声锁上，放入床底，再用堆积的杂物挡住。

“大过年的，说什么丧气话。”

许久，她才嘟嘟囔囔着说了句。

江云清现如今将她管成小鹌鹑，端出了十足的姐姐架子，现在她也只敢小声抱怨几声。

可偏偏有人耳朵好，一打眼便听见了。

江云清垂下眼睫，心虚地咳了声，为自己辩解：“我也是有感而发，不作数的。”

想起什么，她抬起眼瞧了瞧沈轻舟的脸色，见她没有不快，方才乐呵着说：

“我那姑姑，今日应是回来了，年后我便带你去看看？”

沈轻舟躺进被子里，自己给自己裹好，听了这话，扭过身去：“今日才回？”

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她不是商户人家么，除夕是旺季，怎么现在就回了？”

江云清被她两相矛盾的话逗笑，熄灭烛火，敛起笑给她解释：

“她毕竟是怀念清溪村，为着她自己，也为着逝者，今日来洒扫一番，村里过两三天，估计便又回去了。”

沈轻舟想起江汀——也就是江姑姑的过往，轻叹口气。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见她？”她侧过脸看旁边躺下的江云清，语气期待，“一定会是个顶顶厉害的人。”

江云清琢磨着，道：“初二罢，让她歇息几天。”

沈轻舟点点头，只乖巧贴在江云清身侧，便沉沉睡了。

江云清看着沈轻舟熟睡的眉眼，安然恬静，最是可人明媚，瞧着便开心。

只希望今日提到逝者一事，不要勾起什么伤心回忆才好。

除夕当日，忙的事便多了起来，好在小年前后便洒扫，只需要准备除夕夜餐，再将房里前前后后贴上新窗花、对联。

瞧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江云清心情舒畅着给一只老母鸡又抹了脖。

沈轻舟咕噜一声唾沫，瞧着老母鸡彻底不再动弹，才敢上前用烧火钳提着泡了开水。

不怪她，上回江云清在家杀鸭，抹了脖子，鸭子半晌后又晃晃悠悠站起来，顶着流血断筋扑腾走了好一会儿。

差点没给沈轻舟留下阴影。

“不对啊，若是你不会的话，为何我生辰，你一大早便自己杀了鸡？”沈轻舟那晚琢磨出不对，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还问。

江云清被她这副样子可爱到，揉着她的脑袋，心虚：

“我那是、那是叫二婶一大早来帮忙了，我自己只管抓着鸡翅膀、鸡爪子。”

都是不带什么技巧的活，只需要抓住鸡翅尖，这鸡怎么也折腾不动。

不过现如今也算是一雪前耻，今日这只鸡，可算是宰得完美。

沈轻舟不管她臭屁的表情，提着热水将鸡烫了，脱了毛。

待会还得将二婶家买来的鱼剖了，再去剁了萝卜，做好酿子，好做酿豆腐吃。

还有大棒骨，可以用来做酸菜炖骨头。

都是两人爱吃的菜，热气腾腾，倒也欢喜。

按礼节去响了爆竹、供了香火，便是年夜饭。

“快尝尝，你不是可爱吃这道酿豆腐了？”

江云清眼瞧着沈轻舟无从下手的模样，听着门外爆竹声声，心里暖烘烘的，给沈轻舟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菜。

酿豆腐做着也不难，先将萝卜、香菇、猪肉剁成沫，做成酿子，调好咸淡，填入油豆腐里头，再上锅炖煮即可。

豆腐吸汤汁，馅料又丰富扎实，带着淡淡的豆香，油豆腐里头的软糯，刚出锅的，蘸些料汁，一口下去滋味丰富，满□□汁。

家里杀年猪留了好些猪肉，除了腊肉，便是做些这种新鲜吃食，解解馋。

“谢谢云清。”

虽说两个人在家没有再多规矩，沈轻舟还是端起手边的茶水，对着江云清笑意盈盈敬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