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飘香，到了中秋，便有了开新酒的风俗。
多是酿的桂花酒，用米酒和鲜桂花酿制，既有香醇甜美的米酒甜香，又有桂花的馥郁芳香，回味无穷。
江兰送来的糕饼里头便随了一小罐，不多但品质优，算是节日特色的一种。
烛火暖洋洋，外头还响着鞭炮声，年节大家伙都会在村里祠堂祭拜，装上水果食物，点燃香烛，在鞭炮响里拜先祖、拜天地。
“云清，这个是什么啊？”沈轻舟虽然次次帮忙搂着竹篓，但是东西大多是江云清接手买的，她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
如今江云清在桌上拿出这小酒罐子，沈轻舟不由得好奇起来。
她鼻尖耸动，似乎嗅到了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是做菜时闻到过的，香味更醇厚，还有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一时间都有些晕人。
“桂花酒，姑姑送的。”江云清说着开了封，霎时间空气里酒意更浓。
拿出一个茶碗，酒罐倾斜，色泽鲜亮，带着桂花特有的澄黄。
沈轻舟不由得嘴馋，她只在做菜时会与酒接触，但是喝酒还未曾试过。
“我可以喝一些吗？”她眼睛亮亮的，烛光昏黄，映在脸上照亮浅浅绯色。
江云清把酒罐子放到一边，端起碗晃了晃里头的酒液，酒香醉人。
她抬眼看沈轻舟：“想喝啊？”
沈轻舟满脸期待，点点头。
“不可以。”
江云清直截了当地拒绝她：“你还小，喝了伤身。”
沈轻舟一时被这个理由噎住，她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可我马上都要及笄了，有的人这个年纪都谈婚论嫁了呢！”
说完，她忽地觉得后悔。
云清已经年有十八，旁人这个年纪孩子都几个了，本来她就避着这个话题不敢说，怕提了让云清万一动了念头怎么办？
到时候……沈轻舟脑海里已经浮现了莫名的画面。
江云清领着不知哪来的粗蛮野人，跑到她面前说：“这以后就是你未来的姐夫了，不用担心，ta答应我会一起好好待你的。”
不用担心个鬼！！
沈轻舟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梗。
一语毕，两人之间忽地静了下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尴尬，
江云清眯着眼睛，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她紧盯着自己好不容易呵护成如今像花一样娇贵的好妹妹，语气危险：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轻舟僵着脖子，刚刚漏出的那点子娇蛮霸气一瞬便收了起来，眼皮耷拉着，眼睛还心虚地四处咕噜转。
“云清听错了，我是说我都快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可以喝，没说别的。”她语气闷闷的，努力辩解。
但可信度为零，藏不住的心虚怂样让江云清一下子想起村里一家人的小犬。
小狗年纪轻，不懂事，喜欢追鸡偷蛋，被主人抓住了，就会耳朵折到脑后成飞机耳，眼睛四处看唯独不敢抬眼瞧主人，身子佝偻着，那点犯事时的威风气瞬间全散了。
沈轻舟如今也是，橘黄烛光下，因着节日兴奋而有些散乱毛躁的发丝被暖光勾勒，显得愈发毛绒乖巧，脑袋低垂着，眼睛死盯着桌面。
平日里会甜甜喊云清的小嘴现如今紧抿着，灵巧柔软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板凳。
一看便是犯了错事的小狗。
在这静默的呼吸声里，江云清将沈轻舟的一切反应细节瞧了个遍。
越看越心惊。
“你是不是……”沈轻舟的心被她拖长的话音蹂躏着，快要被这份紧张肆意压扁搓圆。
她忍不住抬眼瞟了眼江云清，瞧见对方思索猜疑的眼睛，又立马把目光收了回去。
好在江云清立马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你是不是也想同她们一样，去订婚嫁人？”
沈轻舟一时僵住，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江云清眉头拧着，满是纠结犹疑：“你说得对，你如今也到年纪了，是不是也开始想着这些事了？”
想到这，她不由得一颗心揪了起来，话语越跑越偏。
“你会不会怨姐姐，旁人这个年纪早早便开始给妹妹相看人家，我却迟迟未提这事？”
她甚至开始乱想：“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心仪的人家？”
沈轻舟：“……？”
她要凌乱了。
江云清刚刚盯着自己看了半晌，脑子里想的净是这些？
她不知道是该放心庆幸姐姐没想要结婚的念头，还是该生气怨她竟然想把自己许给旁人，将自己推开。
她见过许多人家的女儿家，在年轻时可以同闺阁好友、姐妹亲朋开心玩闹，想要见一面、聚一块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等到了年纪，各自成家，这个嫁给那边镇上、那个许给外地人家，再想见面，那是好似隔了银河相望，有心也难了。
更何况，嫁了人后，还有些人便完全不一样了，生活里全然围着新家庭，有了新世界，或许哪天……哪天将旧友亲故忘了也不一定！
而江云清现如今竟然、竟然会想着将自己嫁出去的事？
她心底涌起一阵悲哀，再抬眼时眼眶微红，湿润着痛楚：
“云清是不想要我了吗？”
“不然……为何会想着把我嫁出去？”
江云清被她的泪水烫了魂，一时因惊诧生气惹走的理智霎时回归。
她凑上前将沈轻舟搂在怀里，指尖抚上面颊，湿润的泪、滚烫的温度快把她的心熬化。
“我、我没有。”她平日里伶俐的口齿忽地结巴，“我只是想着，你无意识说的话，会不会是你一直纠结的话，会不会是你的真心想法，所以才……”
她愧疚地垂下眼睫，指尖微颤，将沈轻舟的泪水一一揉去：“姐姐错了，不该乱想，胡乱揣摩你的想法。”
沈轻舟快要哭得哽咽：“你就是错了！我哪里是想嫁人，我是怕你嫁人。”
声音带着哭腔，忍不住的哭嗝将话语撕裂：
“你、你都十八了，前些日子老有人来问，我心里害怕。”她抬起一双泪眼看江云清，“我害怕你不要我了，同别人成亲。”
江云清心紧紧揪起，这痛感快让她难以呼吸：“姐姐不是说过了，不论如何，都不会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