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点缀着春的绿意。

……

接着的画面，不再如此连贯，而是碎片化的记忆。

是槐木遭雷击后，“江云清”意识即将消散时，脑海里浮现的话：

“这道士，这是能说不怕就不怕的吗！雷劈下来谁会不怕啊！”

江云清沉默一瞬，想起道长解签说的“莫怕雷雨”，再看看眼前的景象，的确很难不怕。

再一闪，耳边响起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姑娘！”好像是大伯母的声音。

“好！好！娘子，你辛苦了……”这是江海。

接着是虚弱的女声：“无碍……外边是下雨了吗？”

“是。”江海应答，“村长说，今日后山老槐遭雷击不死，是镇宅护家之意，是好兆头。”

白荷低声应：“好，这样便好，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好好的，家宅安宁，平安幸福……”

不等江云清红着的眼滚下泪来，梦境画面又一闪。

是她此世的记忆，她捡到沈轻舟那天。

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被石块砸在身上，也一声不吭，努力忍着。

直到昏死过去之时，树影摇晃，江云清出现了。

她看着自己挣扎、纠结，最后一鼓作气将人救了。

也看见，在自己走后，那棵捡到沈轻舟的老槐树上头，雷声轰动，阴云密布，最后轰鸣声滚滚，在两人身影消失在林中时，翻腾良久才渐渐散了去。

若是没有自己……

江云清忽地相信起命运来，若是那日她没救她，没有在放下竹篓时说那一句，“行善积德，帮忙保管一下，当是做好事的回报”。

那迎接沈轻舟的，迎接那老槐树的，是不是轰鸣而下的雷声？

江云清自知自己没有做什么大有德行的事，今生也唯有救沈轻舟一事。

顶多，凭借一些善意，顺手帮助了些人。

只凭这些，便可以阻止一场天雷，还是说一切只是巧合与臆想？

江云清不得而知。

眼前的画面逐渐退散，意识渐渐从那方天地拔出来，一切感知慢慢活络。

她睁开眼，熹微的晨光透过窗页撒进来，将室内覆上一层薄薄的光辉。

床上帷帐未拉起束好，将那光亮照进床榻，惊扰了熟睡的人儿。

沈轻舟眼睛被扰的难受，下意识嘤咛一声，往江云清怀里又往深处埋了埋，寻了个安心位置又熟睡过去。

江云清感受着这一切，心底既空泛，却又饱胀着些什么。

冰消雪尽逢春处……

是了，她捡到沈轻舟的时候，她出生的时候，她前世之死的时候，都是冰消雪融时，春季来临。

甚至于，那场签文，也是春季。

并蒂人间第几回？

这是在说，她与沈轻舟？江云清细细回顾，梦境里的前世记忆，似乎从未出现过有关于沈轻舟的身影。

那为何会是“第几回”？

她们之前认识吗？之间还有几世轮回的相遇？

还有那道长说的红线，应当也是她们。

可是还是有太多想不通、理不顺。

江云清轻叹一声，梦境虚虚实实，将她的一切心神搅动，不过大致可以确定的是，那确实是她的前世。

从她拿到签文，到后来心底不安，主动去江城市图书馆寻找槐木资料。

到后来因缘巧合……不过现在看来，或许是天注定，让她考入农学院做研究生，在一次午后从实验田回来，突逢暴雨，途中遭雷击槐木，转入此世。

那她若是死了，也当记忆消解才是，为何还会再以梦想起？

江云清感到头疼。

不过令她感到庆幸的是，梦里有一件事她做对了。

在十六岁生辰那日，她突发奇想做野味宴，不知不觉深入山林，在暴雨下慌不择路，入了槐木之下。

也因此捡到了沈轻舟，将性命垂危的她救回来，养在身边，现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

或许一切的一切，真的是道法自然，天命所归。

江云清在此之前对鬼神之说，只敬畏，却不偏信，也不痴迷求仙问道。

但玉虚观的求愿、解签，都隐隐应验。

或许，她该寻一日子，如那道长所说，回到玉虚观焚香谢神。

谢什么呢？

江云清垂眼望向怀里，沈轻舟被她养的很好，面色红润有光泽，眉眼只剩下依恋与放松。

谢三清真人，让她得偿所愿，寻到命运里的红线，品味到大凶之后的大吉。

并蒂人间第几回？

唯愿世世与身侧人常伴，共赏四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