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目光交汇，在乐声中乘坐时光机穿梭到百亿年前，成为在膨胀中冷却而形成的原子，彻彻底底逃离二十一世纪的世界，逃离生存的压力。那儿有的是纯粹，纯粹的诞生。

说是“宇宙是什么颜色”，可若是没有文明，没有知识，他们谁会知道宇宙是什么颜色？江驰闭上眼睛，一片朦胧的黑灰，不禁又想，如果没有视力，又该怎样知道颜色？

江驰在鼓点、吉他声，与贝斯声中开口，唱——

“如果没有文明，

如果人类失明，

如果追随内心。

那么，

宇宙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乐声渐弱，算是一曲毕，四人讨论着决定再来一遍，想到什么词都可以加入。他们追求的是一种自由，一种追随内心，做想做的事情的自由。

直到夕阳的橙黄光芒斜斜从窗户洒进房间里，才终于有了疲累与饥饿的实感。

他们停下。

江驰望着窗，眼中盛放的是太阳，畅想未来：“我总觉得我们一定会成功，livehouse从北往南，从东往西，演出到全国各地。音乐不再局限于耳机，走在街上就能听见我们的歌。”

此时此刻，摇滚乐发展的一切阻碍都被遗忘在脑后，不再是小众的音乐，他们也不是地下乐手。脑子里想的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前辈，想着他们的歌从遥远的国外漂洋过海远航来国内。

江驰想起披头士，想起滚石，想起枪花，想起太多太多乐队，最后想起宇宙拿铁，那时他眼前浮现的画面是站在万人体育馆，他在舞台正中，灯光正中唱歌。

江驰想起曾看过的乐队纪录片与书籍，想起乐队初期籍籍无名时总流连于酒吧，不断地驻唱。

夏日海棠，是江驰的上个乐队有时会去进行演出的livehouse，而他除演出外也常去那玩，于是和那的老板老李混得熟。

夏日海棠有两层，一楼是寻常的演出场地，二楼则设有座位和小型的舞台，老李说反正场地租都租了，不用也是浪费，于是没演出的时候都会开放二楼供人喝酒，充当酒吧的功能。

江驰给老李打电话，说他组建了新的乐队，想演出，问有没有空着的时间能让他们去驻唱。老李先是恭喜，然后说正好今明两天说好要来驻唱的歌手有事请假，他们可以来。

江驰把这则消息转告给其余三人。

苏云山问：“那我们选哪些歌？”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他们目前并没有原创作品，也常常抽不到一起排练，合奏过的歌也不过寥寥几首。

江驰拍板选了一些相对好演奏的乐曲，也不管什么饿不饿的了，拿起拨片又是一顿练。

好在需要他们的时间比较晚，还有许多时间足够练习。最后匆匆忙忙练完，四人挤在苏云山的车上，看红灯变绿，看景色变换，看见夏日海棠入口。

老李远远地看到他们，冲他们挥手。江驰快步走过去，和老李聊起他们的乐队。末了和老李勾肩搭背地说：“到时候我们乐队就靠你照顾了啊。”

江驰从前也做过这活，还算熟悉，上场后cue流程，介绍了一下乐队，然后开始唱已经选好的歌。

选的歌其实也很讨巧，都是华语，且节奏感强，哪怕没听过，不知道旋律与歌词也能跟着哼，跟着摇头晃脑。

唱到后面已经有比较多的人和他们互动、跳舞。也遇上一些摇滚乐爱好者，这些人自发地站成一排排甩。

江驰站在台子上，看着底下躁动的人，忽然想，等到他们真正站在livehouse的舞台上，唱着他们原创歌曲的那天，是否也会有这样多的人喜欢，被感染。

下台时有人追上来，说看好宇宙拿铁，说等着正式演出的那天。

江驰动容，回程时坐在副驾驶上不停跟苏云山说他的激动与向往。

苏云山似乎也被触动，回说：“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站在台上——不是作为老师——而是做我想做的事，台下的回应也全都发自内心。”

苏云山：“我真的期待那一天到来了。”

苏云山对江驰说：“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把贝斯手当成工作，没有把做乐队当成生活的中心。只是有些时候看见你热血得中二，热血得笨蛋，怕害你伤心，便顺着往前走，便这样做了。可是现在我忽然理解你了，我想我懂你的坚持了，我也真正地想要做下去。”

江驰眼眶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