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眼见不妙，一个箭步挡在苏云山面前，抢先说：“对不起，那天是我语气不好，是我说话没有考虑，我向你道歉。躬就先不鞠了，人太多，尴尬。”

这份尴尬是替苏云山说的。江驰脸皮厚，和陌生人搭话，在公共场合做想做的事都没所谓，苏云山不是。话虽如此，江驰没说“怕你尴尬”，这话一说出口倒显得其实是他善解人意，从而把苏云山架在一个斤斤计较的位置。

苏云山瞟了江驰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冷着脸回：“我要上班了，别打扰我，你不是想我升迁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江驰干巴巴地解释，总觉得怎样说都表达不出他的全部想法，急得手脚并用。

“行了。”

江驰跟在苏云山身边问：“那你中午下班可以出来和我聊聊么？”

苏云山没理会江驰，继续朝前走。

江驰在后面跟，生怕声音大了会引人侧目：“微信！加回来！”

苏云山迈入写字楼，刷了卡。到这江驰是彻底进不去了，一边看着苏云山的背影一边对前来刷卡进写字楼的人说抱歉。

一整个上午都没事，江驰便骚扰陆酒，让陆酒发苏云山设计的那版logo来。

苏云山设计得很好，简约的同时不缺乏该有的元素。

诗仙：怎么样，你也觉得很好吧？

诗仙：说实话，我真觉得不用改了，我跟他说这样就很好，他跟我说还要优化。

陆酒说得确实不错，仅仅是苏云山拿出的最初版，都能当作正式版来使用。

江驰想起苏云山回来后还打开电脑的那些日夜，心想或许是真的错怪苏云山了，或许那时苏云山并不是在忙碌工作，而是做着乐队的工作。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江驰却对此毫不知情。江驰想要说出的对不起愈发地多。

拿出手机给苏云山发了对不起，后知后觉苏云山不是把他删了就是拉黑了，消息发过去也是自讨没趣，没想到竟然没有收到红色感叹号。

江驰心里惊喜，想要发一堆消息过去，又怕耽误苏云山上班，给人弄烦了一个心情不好二进黑名单就不好办了。于是站起来在空地处乱舞，舞着舞着想起大学体育课学过的太极，凭着所剩无几的印象乱七八糟做完了。

平日里江驰最讨厌的就是中午，春天的中午又晒又热，夏天的中午更晒更热，秋天的中午还晒还热，冬天的中午也没见不晒。此时，感受着越来越刺眼的阳光，和蠢蠢欲动的汗珠，江驰恨不得化身海燕2.0版本，对着太阳怒喊“让阳光来得更猛烈些吧”。

太阳真的越来越热。

附近没有一家小卖部，江驰买不到心心念念的冰棍，周围还全是别人家的写字楼，干脆一支手遮太阳一支手扇风。效果只能说是约等于无，江驰绞尽脑汁地想此刻身上带着的东西，手机、钥匙，于是拿起手机扇风。二者几乎没差，江驰低声骂操。

渐渐地有人从写字楼里出来，一开始人还不是很多，江驰怀揣着希望，或许苏云山也惦记着这回事，出来得很早？人逐渐多起来，江驰伸长脖子张望，期盼能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依旧没能得偿所愿。直到人越来越少了，江驰感到失落，想垂头丧气，却也不敢真的垂下头。

江驰对时间没概念，只有久与不久这一说。现在已经是等得很久了，长久的、无聊的等待让江驰心生烦躁，来回踱步，边走却还得边劝说自己，万一苏云山出来了还是这个脾气和态度怎么办？这究竟是来道歉还是吵架的？

远远的，有人影走来。这人影被裹在阳光里，江驰有些看不太清，直觉地认为是苏云山，便朝前走过去。

看清脸的那刻转为小跑。

先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你生我气是应该的。”

然后解释：“那天我情绪太激动了，心里认定你和我不一样，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做这样在我看来是糟践自己的选择，就非要你听我的，是我不对。我用你曾向我说起过的伤痛来想要达成我的目的，更是错上加错。”

继续说：“这几天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会积极改正，会三思而后行。”

苏云山面色无波，江驰害怕这些话说出来还是无法得到苏云山的谅解，害怕他们终成陌路，以致说出口的话都微微颤抖。

“这几天你不在，我真的很不好受。”

苏云山等着江驰继续往下说，江驰却说不出口了。

不好受。是在不好受些什么？苏云山不在身边为什么要不好受？而且这种不好受是与众不同的，总之江驰从未体会到过——就像是心脏空了一块，身体的一部分与他分离，只要有粒子飘过，就会提醒他身体的空缺——而粒子无时不刻不在做着不规则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