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没有想到真的能等到苏云山。
一打开家门见到苏云山,江驰连鞋子都想不起来要换,嘴巴徒劳地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苏云山收拾好东西先转过身:“你回来了?”
江驰很想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但眼眶处的湿热打断他的话语,点头嗯了一身,换好鞋子衣服才去抱住苏云山。
江驰很久没有抱苏云山了,此刻微微弯腰,把下巴架在苏云山的肩膀。那股熟悉的味道终于再一次萦绕在他周身,江驰用鼻尖轻轻蹭苏云山的脖颈,忍不住把苏云山抱得更紧,喃喃道:“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苏云山的身子在江驰怀中僵硬了一秒,声音很轻:“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云山摇头:“我不想和你分开的。”
江驰本来心中还有些怨念,此时此刻听了苏云山说的这些话,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本来应该质问的话语变得委屈起来:“那你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苏云山拉开江驰,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不告而别么?对不起,我以为我和你说了。还有,你说的那个‘又’是什么意思?我之前也像你说的这样不告而别过么?”
这回轮到江驰混乱了。怎么两个月不见,等到相见,苏云山却对这些事情毫无记忆。这两个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江驰皱眉,语气不由得严肃:“你这两个月怎么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怎么都忘了?”
“我一直在治病,后来还住院了一段时间,”苏云山看见江驰的眼神变得焦灼,心也随之揪起来,拉着他的手,“我没有什么事,你放心,我不记得是因为做MECT忘掉了一些事情,没有关系的。”
“真的么?”
“真的。”
江驰问苏云山还记得多少,苏云山便从头说起。关于他们是怎样认识,苏云山都还记得,期间的相处苏云山都没有忘记,忘掉的记忆要么是犯病的,要么是就是苏云山刻意与他疏离的。
江驰缓缓舒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说完去给苏云山买晚饭,催促苏云山早些洗漱睡觉,时间也不早了。
夜里,江驰躺在苏云山身边,闭上眼睛,想的全都是苏云山还记得的记忆。
苏云山呢喃问他怎么还没睡,话音刚落就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江驰抿唇,按照苏云山还记得的记忆,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时间线。
苏云山去洗澡时,他怕记混淆,特意用手机再搜了一遍MECT,光是看着文字描述,心都一抽一抽的疼,但看到论坛上有人讨论,说做了之后能够忘掉一些不好的经历时,心才稍微地放下去。只是他和这方面终究有壁,不知道这样的失忆能够维持多久,会不会某一天突然想起来。
江驰猜测,苏云山大抵是很幸运地忘记了与那段往事相关的经历,顺着往下想,苏云山有意疏离他的那段时间,没有受到刺激犯病,那又为什么会失忆,难道仅仅是巧合?江驰不大相信,想来想去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或许那段时间是苏云山喜欢上他的时间,而这样的喜欢会让苏云山不断反刍那个噩梦。
或许那段时间的苏云山正浸泡在透明的痛苦中,因为透明,所以他看不见,所有人都看不见。苏云山独自痛苦。
江驰的呼吸变得颤抖,耳边苏云山的呼吸却与之完全相反。江驰像树獭那样缓慢活动,用另一只手拿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发消息给闻听。
HighwaytoHell:那时候苏云山问你我是个怎么样的人的时候是哪年哪月?
听:?
HighwaytoHell:赶紧的,我知道你记得住,我有大事,这很重要。
迟迟等不来闻听的消息,江驰一直举着手机的手都微微发酸。
过了好半晌,闻听才终于发来消息,说苏云山发消息的时间跨度很大,而最早能够追溯到的,就是苏云山错睡了江驰的床后没几天。
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了么?原来苏云山喜欢得那样早。
江驰侧过头去看苏云山,只恨自己没有早些知道,徒徒让苏云山暗自纠结痛苦了那样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要在意识到喜欢苏云山的第一秒就对苏云山说出我喜欢你。
江驰不敢想象苏云山都受到了怎样的痛苦,屏住呼吸,好像肌肉间的牵拉都会造成疼痛。嘴唇在无知无觉间点上苏云山的脸颊。
很轻的一吻。
闻听发来了几张截图,是从电脑上截取的,与苏云山的聊天记录。江驰一一放大仔细看去,心又是一颤,关上手机闭上眼,侧身拥抱住苏云山。
醒来后苏云山一如往常上班,又一如往常下班,生活轨迹与从前没有丝毫不同。乐队一起排练时,苏云山还是在刻意躲闪可能会擦过的肢体接触,有时江驰真的好恍惚,苏云山遭了这么多罪,吃了这么多药,做了这么多治疗,究竟有没有效果,为什么看上去和一开始一点不同都没有。
周日江驰照例带苏云山去复查,苏云山出了诊室后他进去,问医生这些治疗究竟有没有作用,如果有,又有多少,为什么感觉还是和从前一样。医生摇摇头,说你不知道,他一开始回来找我的时候状态有多差,现在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江驰在脑中不断回想方才医生和他说的话,所谓状态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至于苏云山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直到他们的小拇指再次勾在一起,江驰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浑浑噩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