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想过去告他么?”
苏云山挑眉,显然是没有意识到江驰会这样说,江驰抢先一步说:“他本来就是罪有应得。”
苏云山很淡地笑了一声,摇摇头:“可是这都过了多久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距离当年已过去许久,再去纠结这件事不一定能够有用,光是那些证据早都留在当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动而一同行走到如今。
江驰想起苏云山方才提起的胶卷相机,问:“你不是说有拿胶卷相机拍过照么,还有没有剩下什么照片是可能有用的?”
苏云山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江驰想了想,接着问:“还有医院,检查的单据还留着么?说不定有用呢?”
沉默许久,苏云山同呼出的那口气一同说:“嗯。”
江驰眼睛顷刻间亮起来:“真的么!”
“真的。”
江驰抓着苏云山的手:“那我们去告他吧!我相信你,我永远站在你身后,你不用担心,大胆去做吧,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在。”
苏云山抬眸看向江驰,良久无言。
江驰挠挠头:“怎么了?”
“没怎么。”
这句话说完,苏云山再一次低下头不说话。江驰想了想,自然是不可能直白地说他专门找律师咨询过,于是点点手机,犹豫着开口:“我有个朋友好像是做这方面的律师,要不要把他推给你,你问问看?”
“啊。”
苏云山说:“没事,我再自己去联系人吧,谢谢你。”
“哎呀!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你就是受害者啊,让应得到惩罚的人得到惩罚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何况你还是苏云山诶!”
“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江驰认认真真地说,“因为你是苏云山,所以我爱你,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不公平的对待,也不希望你被任何人伤害。虽然之前那些伤害已经没有办法能够弥补,我们也没有时光机可以倒回到过去,规避那些伤害,但是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还能够去让该负责任的人去负责任。”
每说一次“伤害”,苏云山的那些经历都会在他脑中回放一次,直到他也伤痕累累。
江驰红着双眼,说话也哽咽:“我还害怕,如果你知道我和江建业之间的关系,你会离开我。”
苏云山握紧了江驰的手,缓缓说:“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崩溃,非常崩溃,那阵子经常犯病,想到他和你都恶心。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办,我拼了命地想,好像这样就能脱敏,就不会再痛苦。后来我想着想着,其实也想明白,这件事本身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知道了,你也不会好受。”
说罢,苏云山望向江驰湿润的双眼:“你看,你现在也并不好受。”
苏云山说:“我想了很久要不要跟你说,毕竟你夹在中间,真的挺尴尬的,但是你是我的男朋友,我还是不想要去瞒你。”
江驰总觉得此时他一说话,带动面部肌肉运动,他的眼泪就会掉下来,于是一边深呼吸一边想,作为受害人,苏云山是怎样做到再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不再落泪?难道真的如苏云山所说,拼命地回想以致内心都麻木么?
江驰微仰着脸,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无论如何,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苏云山换了一个话题,反正已经谈起那段日子,便干脆谈及他的学习时光。苏云山谈论时刻意避开了学习得多么苦多么累,说的更多的是吐槽,吐槽老师吐槽同学吐槽作业吐槽校领导,想到哪个吐槽到哪个,又因为毕业后他当了老师,于是以老师的视角再一次吐槽起来。
“没想到你这样的大学霸竟然也有这么多想要吐槽的,我以为学校里那些高冷的学霸都没有什么心理活动呢,也就我这种经常跟老师对着干的人才会有这么多想要吐槽的。”
说着,江驰也吐槽起他的初高中。一直以来,江驰都很少回忆也很少提及他读书时候的事,那十几年在他心中留下的几乎都是些不美好的记忆,所谓的调皮捣蛋在他看来不过都是竖起的一座城墙。在今天以前,他一直以为那段时间会永远成为他心中不愿见光的一部分,没想到竟然真的就这样和苏云山提起来,所有的痛苦似乎都消失了。
说着说着,又说起补习班,江驰对此深恶痛绝,本来就少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假期,在补习班的挤压下更是直接没有,而谈到补习班,不得不提起的人就是江建业。一开始强迫他去上补习班的人就是江建业,一直在他爸妈耳边吹风说他不把学习放在心上,必须要狠抓他学习的人也是江建业。
江驰气得牙痒痒,破口大骂江建业是个神经病,末了又说:“我本来以为他也就在煽风点火上技艺炉火纯青,没想到私下里竟然还这么贱,这么恶心。”
后半句说的就是强/奸的事了。
江驰问苏云山,要不要他回去查查江建业曾教过的学生,没理由这种人渣只对着一个人犯病,话刚说出口才意识到这样其实太理想化,也什么都不考虑。他拿什么一下就找准这样的学生,又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说服人家直面内心的痛苦和大众的眼光来做这样的事?
话题又绕了回去,一切回到原点。想问的问题在嘴边盘旋,迟迟不敢张口。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