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气人的是,传菜的侍女在这盘菜的托盘上,大摇大摆地放上了钗头凤的令牌。
宁宁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黄粱梦钗头凤,全特么是从一钱银子任吃的大娘菜馆进的货,这两口饭吃得真是比黄金还贵!
再偷偷爬上屋顶,厨房后头的院子里,几个打赤膊的长工正在一个大圆桶里边光着脚踩葡萄。挥洒的汗水,点滴不差地掉进葡萄汁里边。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头的人坐在木桶边上,把脚举起来闻了闻,点评道:“嗯,这回酿的酒得好好看着,不能再出差错了……”
宁宁:“……”
这就是所谓的和寻常酒酿法不一样的,极品葡萄甘露。
醉仙阁大门口,守门的阿彪正在望天发呆,突然之间感觉阴风阵阵。他缩了下脖子,奇怪,这天看着也不像要变的样子哪?
眼珠子放下来,就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这不是下午和一个蓝眼睛进去的侍从吗?
“这位公子。”阿彪礼貌发问,“请问——呃啊!!”
话音未落,肚子上猝不及防地吃了一脚。年轻人把他踹进大堂里头,跨进门来,又转身把门闩上了。
雕花大屏风被他垫在身下,哗啦一声摔得四分五裂。音乐歌舞一下子静止了,大堂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动作,吃惊地望向这边。
阿彪红着眼睛瞪他,想爬起来,却被重重纱幔困在原地。边上冲出来另几个年轻打手,大吼道:“干什么干什么?这里可不是打架斗殴的地方,你要是敢乱来,我们醉仙阁不会放过你的!”
“醉仙阁?”年轻人呵呵一笑,随手扯下一条纱带,在手掌上绕了几圈,“我看这个地方应该改名叫吃人堡!你们这群黑心的荷包贼,小爷我今天就治治你们!”
*
五更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上早朝的身体记忆强行唤醒了季恒糊成一团的脑子。
季将军抱紧了被子,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有很多人在吵,但是脑袋晕得不行,根本爬不起来。
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醒起来。季恒睁开眼睛,正准备把手里的被褥丢开起床洗漱,突然间愣住了。
被他抱在怀里头的东西,好像特么的不是被子啊……
感觉了一下,卧槽,是个人形!
那人整个都被他包在怀里,脸埋在他的衣襟里边。季恒冷汗狂流,又拿余光扫了扫,头发又长又多,身材曲线还不错,看着像个女人。
电光火石间,季将军突然就回忆起来了。
昨晚,他们并没有回家,从划拳开始就断片了,所以现在大概率还是在醉仙阁里边。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那他昨晚不会是放纵自己了吧?但是也不可能啊一点感觉都没有,难不成是有人要设计陷害仙人跳他堂堂将军?!
男女授受不亲,季恒决定,在弄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之前,先和这位保持恰当的距离。
他小心翼翼地拿开缠在手臂上的头发,又小心翼翼地抽回被对方枕在脖子下边的手,没想到手上青筋才一鼓,人一下子就醒了。
那人在季恒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呆立当场。
“……早。”季将军率先尴尬道。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是比一大清早发现自己和死对头躺进了一个被窝里更糟糕的吧?话说他俩难道就这样头对头脸贴脸抱着睡了一夜啊?宿敌的意思难不成是一起过了一宿的敌人?但退一万步讲这个字它念宿不是宿啊?
季恒的大脑一片浆糊。
好在宿敌本人也还在清醒的过程中,像个呆瓜一样和季恒四目相对,然后恍然大悟,然后继续和季恒四目相对。
季恒猜想他应该以为自己是在梦中,毕竟他叫李梦卿。哈哈好冷是吧,没事的没事的季恒,趁他还没彻底清醒赶紧出去,然后把他哄睡着,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回到案发现场,这样就可以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于是季将军对他道:“还没睡够的话,我先出去,你再接着睡会儿?”
没完全清醒状态的李梦卿比平时乖多了,闻言稍稍挪动了一下。季恒跨过他准备逃离案发现场,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他的腿。
此时,一些放在平日很正常,但在此刻很尴尬的现象,一下子暴露了。
“嗯?”李梦卿眼神下顾,沉默片刻。
季恒维持一个迈出去的姿势,僵立原地不敢动作,对自己全身部位下令戒严,然而有个小兵他朝气蓬勃,不由自主很有存在感地,跳动了一下。
李梦卿登时从半梦半醒状态被激活,脸唰一下红了,又立马黑了。
季恒往后挪开两步坐倒:“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李梦卿直接一脚对准了他,季恒紧急分析了一下炮火的力度,绝绝对对是奔着让他断代绝子去的。
电光火石间,季恒祭出了和去年一模一样的操作。李梦卿的脚还没挨到他之前,季恒下意识抢先一步抬起腿,把他踹出了被窝。
炮仗一样咣地一声巨响,万万没想到,李梦卿的脑袋瓜狠狠撞上了床柱。
季恒没有想到这一脚威力这么大,惊恐道:“卧槽,你没事吧!”
小侯爷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季恒急忙蹦下床,把人抓起来摇了两下,随着他的动作,两管鼻血飞流而下,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算是还了他昨天的满堂红了。
哈哈,个倒霉脚,又特么闯祸了。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隔壁房间嘎吱一声打开了。宁宁急吼吼地冲进门来,边穿外衣边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见到李梦卿的惨状,宁宁大吃一惊:“老大,要帮忙毁尸灭迹吗?”
“毁你个头!去帮忙找辆马车来,送他去看大夫。”季恒有种想吐血的冲动,仔细一想又觉不对:“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和朋友来喝酒啊。”宁宁轻飘飘扔出二踢脚,“看到你俩躺在包厢里,就随便找了间房把你们丢了进来。”
罪魁祸首原来是你!季恒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阔的朋友,还能上这地方玩?”
宁宁只是看了看季恒,不忍直视道:“呃,老大,要不你还是找点什么东西挡一下吧。”真是有碍观瞻哪,只是在醉仙阁睡了一个晚上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嘛?
季恒吼他:“这重要吗?赶紧去帮我找马车!”又把李梦卿转移到床上,扯下床边一块纱幔,卷吧卷吧粗暴地堵住他流血的鼻子。
宁宁还杵这说:“老大,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报官吧。”
季恒没好气道:“报官干嘛,把我抓进去你就开心了?”
宁宁理直气壮:“我把这破店给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