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动了一下手指,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季恒!”
李梦卿疯狂地摇着他,声音听起来像是忍着眼泪。
中了毒的脸色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是被他恐怖的样子吓到了吗?
真是可怜,如果他死了,李梦卿这个小鸡胆子一个人该怎么办?
和一条尸体作伴,四周钢板封死,外面凶徒环伺,底下毒蛇扎堆,看上去唯一有点生路的天花板又那么高,插翅也难逃。
季恒模模糊糊地胡思乱想着,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这一路竟然有这么多危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白的大脑忽然又开始接收到了外面的讯息。周围忽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好像是打火石互相摩擦的动静。
季恒勉力睁开一点眼睛,李梦卿侧着半边身子背对他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把匕首不知道是在切什么东西,十分费劲的模样。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李梦卿终于切完了,擦了下额头的汗水长出一口气,把切完的东西拿起来看,手心被映得金光闪闪。
靠,他没了,这家伙没半滴眼泪就算了,居然无聊到开始切金子玩。
李梦卿又把那些小金块放下,捡起其中一颗高高抛起;又在它还没有落地的时候,抄起另外一颗,再去接那被抛起来的。
……现在是抓石子游戏了,这人逗自己玩的招数也挺多的。
抓了一阵子石子,李梦卿站起来伸懒腰,在六间房大的库房里头遛起弯。
季恒以为他是去找辙逃生,谁知道这人只是跟老大爷晨起逛花园似的,背着手四处瞎看。
还是不能指望这人有多少上进心。
奇怪的是,他没有力气说话动弹,却也没有就这样直接死去,而是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半死不活。也许这蛇毒其实并没那么厉害,他这样健壮的身板,也许还有机会能熬过去?
季恒内心暗自祈祷,就这样抱着或许能活命的希望,用双眼陪着他,直到上面通风的小洞洞开始逐渐变暗——应该是天黑了,库房里头的光线开始昏黄起来。
李梦卿又回到他身边,抱膝坐着,重新开始抓石子玩。
这一次他抓了很久很久,久到季恒都困了,才转过脸来郁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唉,应该是真的吧。”
说着又转过身抓石子。
正当季恒以为他要这么一直玩下去的时候,李梦卿忽然捡起一颗,往自己嘴巴里塞了进去。
季恒看得愣了下,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
李梦卿又抓起一颗塞进去,捂住嘴巴拼命往下咽,喉头滚动两下又全部咳了出来,碎金子黏着血在地上滚动,锐利的边缘泛着寒芒。
季恒睁大了眼睛。
李梦卿皱紧眉头,继续抓住滚在地上的碎金子,重复塞进去然后吞咽的动作,一颗,两颗,三颗……有几次吞得太急,又趴在地上全部呕了出来,总共是咽了十五次。
季恒用尽所有的力气想爬起身,最终只是轻微地动了动手指头。
李梦卿背对着他,在地板上蜷紧身子,捂着喉咙痛苦地呜咽着。
鲜血在眼前横流,季恒强忍酸涩,努力睁大双眼望着;又忽然想起来方才李梦卿自言自语的那句话。
……他又错了。
不应该说出来的。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李梦卿呜咽的声音渐渐变缓,渐渐变小,直到一切归于宁静,又重新归于黑暗——
胸膛重新传来窒息的感受,季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水,头顶是幽暗的明月,照得人像结了冰一样冷。
他僵着身子,缓缓浮出水面,李梦卿在岸边石阶坐着,身上缀着的水珠成串地掉落下来,像那些金子滚动在地面上一样。被云遮住的一片月光渐渐地在他身上亮起来,他把长发拨到身前一侧,用双手攥干里面的水,手一松开,那些发丝像跃出水面的鱼群一样,在指间起伏着。
季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梦卿远远投来奇怪的一眼:“你又怎么,脑子进水了?”
季恒什么都没说,默默爬上岸,把脑袋枕到他的膝盖上。